清晨的山间雾气很重,石板路湿漉漉的,两旁的竹叶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光。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和昨晚压抑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谢云归的院门虚掩着,沈清辞推门进去,看见谢云归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喝茶。
他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衫,头发没有束,披散在肩上,看起来像一个刚睡醒的普通人。但沈清辞注意到,他的眼睛很亮,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来了?”谢云归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沈清辞坐下,但没有喝茶。
“山长,我有事想问您。”
“问吧。”
“璇玑阁阁主,到底是谁?”
谢云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看着沈清辞,目光深邃。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风雨楼楼主死了。”沈清辞说,“他三年前见过璇玑阁阁主一面,说那个人走路姿势很像一个人,一个我们都很熟悉的人。然后他就被灭口了。”
谢云归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的古槐树下,背对着沈清辞。
“清辞,有些事情,知道得越晚越好。”他说,声音很轻,“不是我想瞒你,而是你现在还没有能力承受那个真相。”
“什么时候才有?”
“等你突破金丹期。”谢云归转过身,“等你拿到天问剑。等你真正强大到能保护自己的时候。”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山长,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快变强。但在这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璇玑阁阁主,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谢云归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是。”他终于说出了这个字,“而且是很深的关系。”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
很深的关系。
什么样的人,才算“很深的关系”?
亲人。
只有亲人。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但又觉得不可能。
“山长,那个人是不是——”
“别问了。”谢云归打断她,“等你突破金丹期,我亲自带你去见他。”
沈清辞咬着嘴唇,不再追问。
她知道,谢云归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最多的了。
“我明白了。”她转身,“山长,我先回去了。”
“清辞。”谢云归叫住她。
沈清辞停下脚步。
“顾倚舟不会死的。”谢云归说,“他是我的弟子,我知道他的本事。而且,他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沈清辞眼眶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她没有回头,快步走出了院子。
回到听雪轩,沈清辞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顾倚舟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回来很重要的人。”
她在心里默默说:大师兄,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窗外,太阳终于冲破了云雾,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驱散了积压了一夜的阴霾。
但沈清辞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有来。
卫惊澜父亲去世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沧澜书院虽然建在深山之中,但风雨楼楼主遇害的消息还是通过各种渠道传了进来。那天傍晚,沈清辞从演武场回来,发现书院的氛围不对——仆役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都压低了声音,连平日里最爱闹腾的萧逸尘都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怎么了?”她问春桃。
春桃眼圈红红的,小声说:“七师兄的父亲……过世了。山长刚刚召集所有弟子去主厅,二小姐您快去吧。”
沈清辞心头一沉,快步朝主厅走去。
主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十三名弟子全部到齐,连常年在外历练的四师兄和五师兄都赶了回来。厅内没有点灯,只有几支蜡烛在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谢云归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衫,头发用木簪束着,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但沈清辞注意到,他的眼睛比平时更深邃,像是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卫惊澜坐在最前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肩膀微微发颤,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萧逸尘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安慰。
沈清辞悄悄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没有出声。
主厅里安静了很久。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两件事要说。”谢云归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第一件事,大家都知道——惊澜的父亲,风雨楼楼主卫长风,三天前在南疆遇害。”
卫惊澜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