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仍然鸦雀无声。
喜婆脸上笑容逐渐消失,两名轿夫不耐烦的对她说道:王婆,反正人都已经送到了,不如把这傻子送进去,我们就回吧。
王婆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暗暗盘算,这趟差事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儿。昨日家中来了一个神秘的贵人,二话不说给了她十两银子。让她把一个最丑陋最下贱的乞丐女送来这家,还要她亲眼看到女人和这家的男主人拜天地才算结束。
这穷山僻壤的地儿,他们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到,天色渐晚,回程路还遥远。她可真没耐心等这傻子拜完堂。到时候三人统一口径,就说亲眼看着二人拜了堂,贵人也不可能纡尊降贵前来查证,对,就这么说。打定主意,王婆示意那两名轿夫把女人丢进这个破院子里。
轿夫直接把轿子往地上一墩,顾桢被粗鲁地从轿子里拖拽到院内,又被推搡重重摔在泥地上,后背磕到一块碎石头,疼得她残存的感知都猛地一缩。
也不等屋里有回应,王婆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催轿夫:“磨蹭什么!赶紧走,赏钱我都跟主家要好了,别误了喝酒的时辰!”
轿夫应了一声,扛起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顾桢孤零零地摔在破败的院子里,听着院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一股混杂着荒谬与窒息的寒意涌入心头。冲喜?她竟沦落成了给人冲喜的媳妇?
院门上残破的木板还在轻轻晃动,院内一片死寂。片刻后,屋内才终于爆发出一声沉厉的怒喝:“我去杀了这个女人!”
“崔虎,咳咳……”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紧跟着响起,虚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莫要……迁怒。”
“可是将军!这种侮辱,您不该受,也不能受!”浑厚的声音颤抖着,透着满腔憋屈与愤懑:“好,不杀她,我把她扔出去!”
破败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的壮汉跨步而出,浑身带着骇人的悍气。他一眼看见瘫在泥地上的顾桢。
怒火“噌”地冲上头顶,他指着顾桢,厉声怒喝:“滚!自己滚出这个院子!”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崔虎强压怒火,大步上前,这才看清:女人满脸黢黑,污垢遍布,眉眼呆滞死寂,双目空洞茫然,毫无神采,一动不动地瘫在泥地之中
“将军,她……她竟是个傻子!”
他回头朝屋内低吼一声,只觉屈辱感如潮水般将理智彻底淹没。曾经尊贵无双的主子,落到这般境地也就罢了,如今竟要被人塞来一个痴傻女子冲喜,这是何等践踏颜面!
崔虎双目赤红,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顾桢提起来,转身就要往院外扔去。
“崔虎。”
一阵压抑的喘息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微弱,却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平静,或者说,是心力交瘁到极点的漠然:
“暂且……安置到柴房吧。”
崔虎胸口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攥着顾桢肩膀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看着主子咳得蜷缩的方向,满腔愤懑无处发泄,最终化为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野兽般的低咆。
“……是。”
反正只是权宜之计。
等明日他上山打猎时,顺手把人远远丢在山里便是,眼不见为净。
崔虎沉着脸,半拖半扶地将她扔进柴房,往一堆霉湿的干稻草上重重一放,一声不吭的转身就走。
柴房重归昏暗与死寂。只有门缝里漏进的一线天光,渐渐被浓重的暮色吞没。
顾桢躺在冰冷潮湿的草堆上,鼻端是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后背被石头硌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身体依旧动弹不得,但那股属于末世精英刑警的、近乎冷酷的理智,已在极度混乱的绝境中,重新归位。
冲喜?将军?绝境?
好吧。
她缓缓地,在心里,对自己,也对这陌生而操蛋的世界,扯出一个无声的、锋利的冷笑。
她的人生,看来是换了一种更离奇的方式,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