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师看了一眼浮图放下来的玉盏,面上已有嫌弃,嫌弃转瞬即逝,他拿起一本放在玉案上的卷轴,在手中铺展开,安静地看着。
“若芽今天给我送来佳酿,味道应该不错,玄师,你要是喜欢,我拿过来,我们一起喝?算是我给你赔罪,毕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早上还想着约你一起去执命殿呢,你去执命殿的时候怎么不带我?”
浮图惆怅地盯着玄师,玄师没抬头,树下的星灯余辉映在玄师的睫毛上,映出他一双如同黑豆一样的瞳,冷清而疏离,仿佛他对待任何人都是这样子。
“我不喜欢有人靠近,你若是没有别的事情,不必守在星稀殿。”玄师似乎在赶人。
浮图没答应,他趴在玉案上看着玄师,他看了很久,玄师宛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的,唯独手里的册子在不停地翻动。
他看向月上的常羲仙子,常羲仙子对她招招手,红绳卷着一壶酒,向着浮图甩过来,浮图伸手接住,放在手里晃了晃。
常羲仙子坐在月上对着浮图遥遥举杯,浮图打开酒壶的盖子,酒香四溢,满院果香。
浮图从浮生卷里面拿出来一对银碗,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再给玄师倒了一杯,玉盏清汪汪的,如同盛放着满碗的月辉。浮图推一碗给玄师,对着玄师挥挥手。
玄师抬起眼皮,看向银碗,一碗月如流银,玄师冷清清地看着浮图,浮图端起来银碗,对着玄师敬酒。
“玄师,常羲仙子的月光流银酿,我每晚看常羲仙子细细地品尝,仿佛能够嗅到月亮上传过来的香醇酒香,你尝尝?”
浮图率先一口喝掉,上百种果子的香味在唇齿上溢开,香醇浓厚。玄师看着面前的银碗,目光移在面前的卷轴上,继续看着卷轴。
浮图甩出红绸,踩在红绸上奔向月亮,与常羲仙子面对面地坐着,常羲仙子不说话,对着浮图举起来酒杯,小口地啜饮。常羲仙子总是这样,不是在月上喝酒,就是在编织山海画卷。
常羲仙子手中的山海画卷很精彩,每一幅山海画卷都是不一样的。
浮图看着常羲仙子手中的山海画卷,常常在想浮生天的世界真的这么广阔无边吗?还是浮生天以外的世界无边无际呢?
浮图看着常羲仙子,总是觉得常羲仙子很是感伤,浮图看着常羲仙子漂亮的面容,不说话,安安静静地坐着。
“你见过浮玉上神吗?”浮图问道。
常羲仙子看着浮图,笑而不语。
“你不知道?你知道关于玄师的事情吗?”浮图继续问道。
常羲仙子摇摇头。
常羲仙子不说话,浮图打开自己的浮生卷,一缕灵魂穿梭在浮生卷中,查探浮生卷中一隅浮生翠景。浮生园是他亲自栽种下来的,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穿梭在浮生卷中,梭巡浮生卷中的一切。
一卷浮生,一隅翠园,里面是他亲手布置的一切,倘若有一天浮生天陷入混乱,他还能藏在浮生卷中,卧在浮生卷中的阴凉树荫下,看漫天白云舒展,看遍地的浮光盛景。
巡完翠园,浮图的魂魄归来,他看着常羲仙子在打瞌睡,不再打扰,踩着红绸如空中的小舟游向玄师,停在玉案面前。
玄师趴在玉案上打瞌睡,卷册摆在玉案上,银碗中的酒酿已经干干净净,浮图拿起来银碗,看着银碗中滴酒不剩,浮图把银碗放进浮生卷的溪流中,清洗得一干二净。
“我以为你不喝,给我摆冷脸,现在还是喝得干干净净。”
浮图摆好银碗,坐在玉案面前打瞌睡,看着玉案上的银霜,浮图觉着这银霜真的好像玄师。浮图倦倦地,小憩片刻,竟然再次陷入酣眠。
玄师叫他的名字的时候,他仓促地惊醒,抬头看到羲和仙子乘着太阳琉璃车从天际缓缓行过,一缕金辉从天际一线划开。玄师站在他面前,眺望向天际。
浮图伸了一个懒腰,站起来,走到玄师的身边,看着玄师,“早上好啊,玄师,你痴痴地看着太阳琉璃车干什么?你是在看羲和仙子?”
“你喜欢羲和仙子?你要是喜欢,你直接去太阳琉璃车上和羲和仙子说话,你怎么好像不乐意的样子啊...难道你是在害羞?你要是害怕的话,我给你打招呼?”
浮图对着对着羲和仙子的太阳琉璃车挥手,“羲和仙子,你能听到吗?你快点看看我们玄师啊!我们玄师喜欢你啊!”
“浮图!你闭嘴!”玄师终于冷清清地看向浮图,琉璃眼瞳中已有厌倦之态,厌倦如星星点点的星火,星火欲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