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内之事。”西奥多说。

少将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这次先拿这些应急。”他说，“原有的供应商出了岔子，仓库里快见底了，我先从你这儿补一批顶上。下一批，数量至少是这次的三倍。”

西奥多端起茶杯，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陆军部最近在筹备一批海外远征部队的补给。”少将继续道，“需要加配战地急救包和防寒卫生套装，数量比你上次送的那批大得多，时间依旧紧。公开招标的流程太慢，我等不起。我想直接交给你筹备。”

“少将信任，我自然尽力。品类和数量，您让人送到布鲁克街即可。”

“价格依旧按军需标准走。”少将说，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另外，有件事……不少同僚听说我的痛风是你治好的，也听说了你那些物资，私下托我问一问，能不能备一些适合军官随身带的痛风常备药剂和小型急救包。不是军需采购，是私人订单。”

私人订单。单价高，数量少，现金结算，几乎是纯利润。西奥多心里清楚，面上却没有半点波澜。

“可以。都是日常行医自用的方子，安全稳妥。需要多少，列个单子给我。”

少将松了口气，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西奥多接过，没有展开看，直接收进口袋。

“这批私人物资，”少将补充道，“价格你定。不用按军需标准。”

西奥多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三个人在俱乐部坐了小半个时辰。公爵偶尔插一两句话，话题从军需转到天气，从天气转到明年春天的赛马。没有人再提那些物资、那些订单、那些钱。

离开俱乐部的时候，德文郡公爵与他并肩走到门口。

“海军那边，”公爵忽然开口，“船舱潮湿，坏血病和外伤一直让人头疼。我认识几个海军后勤的人，如果你这边稳定了，我可以帮你递一句话。”

西奥多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公爵一眼。

“多谢公爵大人。”

公爵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俱乐部。

西奥多站在俱乐部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街上来往的马车和行人。十一月的风从泰晤士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寒意。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走到马桩前解了缰绳，翻身上马。

一路出城，风从耳边掠过，将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骑得不快，脑子里把少将说的每一句话都重新过了一遍。陆军追加的战地急救包和防寒套装，是正规军需订单，量大、利润稳定、有持续性。军官私人痛风护理包和急救包，是额外的私单，单价高、现金结算、无账可查。公爵提到的海军渠道，如果谈成了，将是另一条完整的供应链。

三条线，三条路。

他不需要商行，不需要招牌，不需要合伙人。对外，他是医术出众、深受贵族与军方器重的绅士医生。对内，系统是他无人知晓的库房，现金是他无声的底气。

回到庄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工匠们收工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几堆没用完的石料和沙子。西奥多把马交给仆人，走进书房，点亮蜡烛。

他从口袋里取出少将给的那张纸，展开。纸上列着两笔订单。第一笔是陆军追加的正规军需：战地急救包两千个，防寒卫生套装三千套。第二笔是军官私人订单：痛风常备药剂一百五十份，小型急救包两百五十个。

两笔订单加起来，金额是第一笔的三倍还多。

西奥多把纸折好，压在镇纸下面，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落了。远处隐约传来尼日斐花园方向的风吹树叶声，沙沙的，像是有什么在轻轻翻动。

他闭上眼睛。

接下来几天，他要把这批货备出来。陆军的那批走正常流程，洗白、运输、入库。军官私单不需要经过军需仓库，直接送到各个军官指定的地址就行，更简单。

至于海军那边——不急。等陆军这条线彻底站稳了，再让公爵帮忙递话。

西奥多没有把五千英镑全部存入银行。他取出两千镑，锁进书房的铁皮柜里，留作庄园翻新和后续军需物资的周转现金。剩下三千镑，他让父亲分三次存入麦里屯的地方银行，每次五百到一千不等，间隔半个月，以“家族信托收入”的名义入账。

军需货款是合法收入，他不需要躲藏。但谨慎一些，总没有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