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没有接话。他领着他们走出水塔,指了指墙边的一根管道。
“除了煤气,这栋房子还有地暖。热水从锅炉出来,通过管道铺在地板下面,整栋房子都是暖的。冬天不用生壁炉,脚踩在地板上也是温的。”
“热水?”达西问。
“锅炉在地下室。煤烧热水,热水通过管道送到全屋。每个房间可以单独调节温度。”
达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那根管道上停留了一会儿。
西奥多领着他们走到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门厅里还弥漫着新装修的气味,油漆、石灰、木材的味道混在一起,但比上次淡了很多。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涌进来,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
“请进。”西奥多侧身让开。
达西走进门厅,目光扫过大理石地面、橡木楼梯、墙上的壁灯。乔治安娜跟在他身后,抱着乐谱,安静地看着四周。
西奥多没有在门厅停留,直接领着他们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朝南,三扇大窗户对着花园。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金色的光斑。沙发、茶几、书架、壁炉——所有家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只是茶几上没有花瓶,书架上没有书,壁炉里没有火。
西奥多走到墙边,握住主阀门的手柄,缓缓转动。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天花板上的煤气吊灯亮了。
不是火柴点燃的,不是蜡烛引燃的,是自己亮的。橘黄色的光从乳白色的玻璃灯罩里透出来,柔和而不刺眼,铺满了整个客厅。墙壁上的石膏线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地板上的木纹清晰可见,壁炉上方的镜子反射着温暖的光。
温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灯的光,是那种发现新大陆的、孩子般的光。
“不用人点。”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自己就亮了。”
“是。”西奥多说,“长明火一直在烧。打开阀门,煤气遇到长明火,就亮了。”
达西站在壁炉旁,抬头看着那盏灯。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让人看不透的从容,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在思考。
乔治安娜也抬起头,看着那盏灯。橘黄色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和那盏灯的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温莎走到灯下,仰着头,看了很久,又转过身看着西奥多。
“菲利普斯医生,您这套系统——长明火、安全阀、防回火装置——您是怎么想到的?”
“想得多了,自然就想到了。”西奥多说。
温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您说得对。想得多了,自然就想到了。”
西奥多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不介意的话,可以看看楼上的卫生间。”
达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跟着上了楼。
二楼的卫生间不算大,但每一件东西都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砖,擦得锃亮,几乎能照出人影。墙壁上贴着浅灰色的瓷砖,不是那种粗糙的陶砖,是细腻的、釉面光滑的瓷片,摸上去温润如玉。
洗手台上方,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不是那种小的、只能照见脸的梳妆镜,是整整一面墙的穿衣镜,从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镜框是银质的,雕刻着精细的花纹,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镜子里的影像清晰得不像话,连衣领上的褶皱都看得一清二楚。
达西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一会儿。
“这面镜子,不便宜。”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还好。”西奥多说。
乔治安娜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抱着那本乐谱,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走楼梯走得急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洗手台是陶瓷的,白色的釉面光滑得像丝绸。台上放着一只陶瓷杯子,白色的瓷釉,上面画着蓝色的花纹,轻薄得近乎透明,对着光能看见手指的影子。杯子旁边是一只同色的小碟,碟沿描着金边。
马桶也是陶瓷的,白色的釉面光滑得像玻璃。水箱挂在墙上,拉一下绳子,水就冲下来,哗啦啦地响。
“每个卫生间都有这些?”达西问。
“每个都有。”西奥多说。
达西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镜子移到洗手台,从洗手台移到马桶,从马桶移到墙上的瓷砖。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温莎没有看镜子,也没有看洗手台。他看的是墙上的热水管道。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管道外面的石棉保温层,又站起来,沿着管道的走向一路看过去。
“锅炉在地下室?”他问。
“是。”西奥多说,“热水通过管道送到全屋。每个卫生间都有冷热水龙头,可以自己调节水温。”
温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西奥多注意到他的眼睛在发光——不是惊讶,是那种工程师看到了完美解决方案时的、满足的光。
“菲利普斯先生,能不能和您谈谈,关于我那个煤气公司。”
“我刚好要回家,如果您想现在谈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回我的诊所。”
温莎点头答应。
“达西先生,达西小姐,如果不嫌弃的话,去布鲁克街坐坐?这里还没有准备好,没有茶点招待。实在有些失礼。”
达西看了妹妹一眼。乔治安娜抬起头,看了西奥多一眼,又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叨扰了。”达西说。
西奥多笑了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