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弹得很慢。不急不躁。

公爵夫人闭上了眼睛。凯瑟琳夫人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钢琴的方向，但目光有些涣散。安妮小姐低着头，手指轻轻放在膝盖上。

达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钢琴上，但不在看西奥多——他在听。他的手指没有动，身体没有动，只有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乔治安娜抬起头，看着钢琴的方向。她的手指轻轻放在膝盖上，跟着旋律微微颤动。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鼓掌。不是不喜欢，是不忍心打破那份安静。

过了几秒钟，公爵夫人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开始鼓掌，轻轻地，一下一下。然后其他人也跟着鼓掌，掌声渐渐连成一片。

西奥多站起来，转过身，微微鞠了一躬。

茶会继续。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西奥多端着一杯茶，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的肩上，暖洋洋的。

“菲利普斯医生。”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西奥多转过身，达西先生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杯茶。乔治安娜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手指轻轻攥着裙摆，像是有些不情愿，又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跟过来的。

“达西先生。达西小姐。”西奥多微微点头。

达西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乔治安娜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抬起头看西奥多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那个八音盒，”达西说，“我妹妹非常喜欢。”

西奥多看了乔治安娜一眼。她的脸微微泛红，手指攥着裙摆，指节有些发白。

“她每天都要打开听好几遍。”达西的语气很平，但西奥多能听出其中的温和，“那首曲子……很美。”

“谢谢。”西奥多说。

“但她很遗憾。”达西说，“八音盒只能放一小段。她想知道完整的曲子是什么样的。”

西奥多沉默了一会儿。“那首曲子的完整版，我还没有在任何场合演奏过。”

达西微微点头。“她猜到了。所以她一直很期待。”

他顿了顿，侧身看了乔治安娜一眼。乔治安娜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今天听到您弹的曲子，”达西说，“虽然是另一首，但她说很好听。”

西奥多看着乔治安娜。“达西小姐喜欢就好。”

乔治安娜的脸更红了。她抬起头，看了西奥多一眼，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那首八音盒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天空之城》。”

“《天空之城》。”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味道，“很美。和今天这首不一样，但都很美。”

西奥多没有接话。

乔治安娜低下头，又抬起来。“您……还会在其他场合演奏《天空之城》吗？”

西奥多想了想。“我还不能确定，毕竟我的本质是医生。”

乔治安娜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了起来。“那……如果有一天您决定公开演奏，能不能……”

她说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

达西替她说完：“她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您公开演奏那首曲子，能不能通知我们一声。”

西奥多看了达西一眼，又看了乔治安娜一眼。

“好。”西奥多说，“如果那一天来了，我会通知您。但是达西先生，我似乎还没有您的通讯地址。”

达西沉默了一下。“抱歉，是我的疏忽。我明天会给您写信，将地址附在信上。”

对方突然如此郑重，西奥多对他的好感直线上升。

达西看了妹妹一眼。乔治安娜低着头，手指轻轻攥着裙摆，脸上的失落藏都藏不住。达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里斟酌了许久，才开口。

“菲利普斯医生，”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妹妹对音乐……很着迷。尤其是您的那首《天空之城》。她很想听您弹一次完整的版本。”

他顿了顿。

“如果您方便的话，我想邀请您来我家做客。不是为了演奏，只是……喝杯茶，聊聊天。如果到时候您愿意弹一曲，那是我们的荣幸；如果不愿意，也没有关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刻意的热情，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他只是把一个请求放在那里，接不接受是对方的事。

西奥多看着他，又看了看乔治安娜。

乔治安娜的脸红透了，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西奥多沉默了一瞬。

“好。”他说，“等您把地址寄来，我定好时间会给您回信。”

达西微微颔首。“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