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社交季结束,”他终于开口,“我试试那个药。”
“好。”西奥多没有多说,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粒白色的小药片。
“那还是继续吃‘定痛散’。老规矩——每两小时服一粒,疼痛缓解即可停用,不可多服。此药性烈,一日之内不可超过六粒。如果出现腹泻,也要立刻停药。”这个要现代的名字叫秋水仙碱。他只是给换了个名字。
他把纸包放在床头柜上。
“今天的药只够一天的量。明天如果还需要,让管家来布鲁克街取。”
公爵看着那包药,伸手拿过来,在手心里转了转。“我吃过很多药,只有这个‘定痛散’,比我用过的任何止痛药都管用。上次吃了两天,第三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因为它不是单纯的止痛药。它能消炎,从根源上缓解红肿热痛。”
公爵点了点头,倒了一粒药片,用温水送服。
“社交季结束之后,如果您决定开始服用降酸片,可以来找我拿药,但是一旦服用,即便您完全不饮酒,此药也不可随意停服。尿酸一旦反弹,痛风必会再发。若真要停药,必须由我根据您的血尿酸值逐步减量,绝不能擅自中断。”
“两种药的区别很简单——疼的时候吃‘定痛散’,不疼的时候吃‘降酸丸’。一个是治急,一个是治根。”
公爵沉默了一会儿。“您的意思是,我以后每天都要吃药?”
“如果不想再被痛风折磨,是的。”
公爵没有接话。
“公爵大人,我并非要您完全断绝应酬,那不合您的身份。
只是服药期间,酒必须限量,且需按规矩喝。
少量红酒尚可,啤酒与烈酒务必避开。
饮酒当日可暂停用药,间隔足够时间再服,
同时大量饮水,清淡饮食。
如此,既能维持社交,也不至于让痛风卷土重来。”
西奥多又从药箱里拿出一张纸,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他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公爵大人,除了用药,饮食也需要调整。这是为您定制的日常食谱建议,请您过目。”
他把纸递给公爵。
公爵接过来,低头看去。纸上写着:
痛风日常饮食
宜食:
多饮水——白开水、淡茶水,每日大量,助排尿酸。
奶制品——牛奶、奶酪、酸奶,每日食用,可降低痛风发作。
蔬菜——卷心菜、胡萝卜、土豆、黄瓜、洋葱、南瓜,皆可随意食用。
水果——樱桃最佳,苹果、梨、香蕉、草莓亦可。
主食——面包、米饭、面条、土豆,不受影响。
蛋白质——鸡蛋最宜,鸡肉、鸭肉适量,鱼肉少量。
忌食:
红肉——牛肉、羊肉、猪肉,少食。
内脏——肝、腰子、脑,绝对禁食。
海鲜、浓汤、肉汁——禁食。
酒类——任何酒类都应少饮,发作期间绝对禁饮。
公爵看完,把纸折好,放在床头。
“菲利普斯先生,”他说,“您比我见过的任何医生都仔细。上两次巡诊的记录,您也带在身边?”
西奥多翻开健康档案,翻到去年八月的那一页。纸已经有些泛黄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第一次巡诊时的各项数据、饮食建议、体重记录。又翻到十一月的那一页,记录着指标变化和那次被公爵婉拒的用药建议。
“每次的记录都在。”西奥多说,“公爵大人如果需要,我可以让管家誊抄一份给您。”
公爵挥了挥手。“不必。您记着就行。我信您。”
西奥多收起药箱,站起来,微微欠身。
“公爵大人好好休息。这几日务必按照食谱进食,多喝水,多休息。‘定痛散’按时服用,不疼就停。等社交季结束,如果您决定开始服用‘降酸丸’,随时让管家通知我。”
公爵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西奥多拎起药箱,微微欠身,走出卧室。
管家一直在门外等着,什么也没问,只是微微欠身,领着他下楼。走到门厅的时候,管家从门边的小桌上拿起一个信封,双手递给西奥多。
“菲利普斯医生,公爵大人吩咐,这是今天的药费。”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写抬头,没有写金额,封口用火漆简单地封了一下。西奥多接过来,没有当面打开,收进了药箱。不需要数,也不需要问。公爵不会给少,也不会给多到让人不安。这是贵族之间的默契——你只管治病,我自会酬谢。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西奥多上了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皮卡迪利大街。德文郡府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红色的砖墙,白色的窗框,门口的铜牌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打开药箱,拿出那个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叠钞票,厚厚的一摞。他没有数——不需要数。他把钞票折好,放进药箱的内层,又把公爵的健康档案放回原处。
马车驶过皮卡迪利大街,拐入牛津街。街上的行人比来时多了不少,衣冠楚楚的绅士们三三两两地从俱乐部里走出来,马车一辆接一辆地从身边驶过。社交季正热闹着。
西奥多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公爵的‘降酸丸’,等社交季结束再说。现在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