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晚自习三个小时,谢景行全程状态平稳,认真上课刷题,没有走神,没有发呆,没有任何异常。
没人看得出来,他心里藏着事,没人看得出来,他刻意伪装的冷漠底下,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晚自习结束铃声响起,下课放学。
班里同学陆续收拾东西走人,喧闹声响起。
谢景行收拾好书包,起身离开教室,一路正常走出校门,动作从容,神情冷淡,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走出校门的那一刻,他心里第一念头,不是回家,是江望舒。
他下意识在想,那个人一个人在家,现在在干什么。
是不是还在委屈,是不是还在哭,是不是又在独自胡思乱想。
他嘴上硬,态度冷,执意要分手,执意不肯和好。
可心底深处藏了许久的在意,根本藏不住。
所有的冷漠都是伪装,所有的决绝都是硬撑。
他一路沉默回家,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所有刻意伪装的平静、强硬、冷漠,瞬间彻底碎裂。
家里客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没有一点声响,安静得吓人。
地板中央,江望舒一个人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背靠着沙发,双腿曲着,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他面前摆着一瓶拆开的烈酒,还有几个空了的易拉罐。
江望舒从来不喝酒,以前哪怕一点点低度饮料酒都不碰,怕辣怕晕,也怕失态。
可现在,他硬生生自己灌了自己好几口高度烈酒。
酒精上头,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隐忍和克制。
连日来积压的所有情绪,全部彻底爆发。
旁人的恶意嘲讽,原生家庭的伤疤,无人撑腰的委屈,冷战的煎熬,被分手的恐惧,所有所有的难受,这一刻尽数宣泄。
他整个人彻底喝醉,脸颊通红,眼神涣散,浑身无力,再也绷不住半点倔强。
昏暗的客厅里,少年坐在地上,肩膀不停颤抖,失声痛哭。
哭声压抑又崩溃,断断续续的哽咽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他哭得狼狈至极,毫无形象,把这些天所有不敢流露的委屈、害怕、舍不得、无助,全部哭了出来。
不仅如此,情绪极致崩溃之下,他还做了很多自我消耗的事。
他死死揪着自己的衣服,用力攥着自己的手腕,整个人陷入偏执的状态,用最极端的方式,对抗着即将被抛弃的结局。
他太怕了。
从小没有爸妈,没有依靠,从小到大孤零零一个人活过来。
好不容易遇到谢景行,好不容易有了唯一的念想和归宿,现在又要被硬生生推开。
他承受不住再次一无所有的结局。
谢景行站在门口,玄关的微光落在他身上,刚好能看清地上少年崩溃狼狈的模样。
这一刻,他连日来硬撑的所有坚定、冷漠、决绝,彻底崩塌。
之前不管江望舒怎么低头、怎么示弱、怎么道歉,他都能硬起心肠无视。
可亲眼看见他醉酒崩溃、独自痛哭、自我消耗的样子,他心里所有的伪装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所谓的不合适,所谓的累,所谓的不想继续,在眼前崩溃大哭的少年面前,全部变成了自欺欺人的借口。
他哪里是不爱,哪里是不想继续。
他只是赌气,只是拧巴,只是硬生生逼自己冷漠,逼自己放手。
可他根本舍不得。
一丁点都舍不得。
谢景行快步走过去,几步蹲在他面前,再也没有半点冷脸,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和沙哑。
“别喝了。”
江望舒喝醉了,意识模糊,听见声音,慢慢抬眼,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人。
看清是谢景行的瞬间,他哭得更凶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浑身都在抖。
他撑着发软的身体,想站起来,身子一歪,又跌坐回去,只能死死抬着手,抓住谢景行的衣角,抓得很紧很紧,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酒精彻底卸下了他所有的骄傲和倔强,剩下的只有最直白的恐惧和依赖。
他哽咽着,一遍一遍重复着,声音破碎又可怜。
“哥哥……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我爸妈都不在了,我爸坐牢,我妈没了……我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真的没人要了……”
谢景行心口疼得发紧,伸手想去抱他,又怕弄疼情绪崩溃的他,动作放得极轻。
江望舒死死拽着他不肯放,眼神通红,带着极致的卑微和恐慌,甚至撑着虚弱的身体,微微前倾,快要弯腰屈膝,近乎要跪下去挽留他。
“哥哥,我只有你了。”
“真的只有你一个人了。”
“别不要我好不好?”
“别丢下我。”
“不分手好不好,我们不分手了行不行?”
他一遍一遍哀求,每一句都戳在谢景行的心尖上。
之前所有的僵持、所有的赌气、所有的硬撑,在这一刻彻底荡然无存。
谢景行再也坚持不住所谓的分手决定,所有的冷漠彻底瓦解,心底的爱意和心疼彻底翻涌上来,彻底败给了眼前崩溃大哭的少年。
他伸手,稳稳抱住浑身发抖的江望舒,力道温柔又用力,把人牢牢圈进怀里,声音彻底软下来,带着十足的纵容和妥协。
“不分了。”
江望舒一愣,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还在不停掉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你骗人……你之前明明说要跟我分手,你说你不要我了。”
“我不骗你。”谢景行低头,贴着他的发顶,语气认真又温柔,彻底收回了所有绝情的话,“我收回之前的话,不分手了,以后再也不提分开。”
这几天冰封的关系,这一刻彻底破冰。
僵持无解的僵局,彻底解除。
所有误会、所有压抑、所有心底积攒的事,全部烟消云散。
江望舒还是不敢相信,抓着他的衣服,哽咽着确认。
“真的吗?真的不跟我分手了?”
“真的。”谢景行抬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至极,是久违的宠溺,“对不起,小乖,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冷战,不该硬撑着冷落你,不该随便提分手。”
久违的称呼落进耳朵里。
小乖。
哥哥。
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专属称呼,全部回来了。
所有的疏离、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对峙,彻底消失。
江望舒得到准确的答复,彻底绷不住,整个人软软地倒进谢景行怀里,死死抱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黏得不行,半点都不肯松开。
他太缺安全感了,太怕再次被抛弃了。
醉酒后的黏人依赖被无限放大,他全程死死挂在谢景行身上,手脚都缠着他,一刻都不撒手。
“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我再也不跟你置气了。”
“你以后别冷着我了好不好,你一冷我就好怕。”
“别人说我什么我都不管,我只要你别不要我。”
谢景行稳稳抱着他,任由他黏着,任由他哭闹,全程耐心安抚,温柔纵容。
他轻轻顺着江望舒的后背,一点点拍着,抚平他所有的不安和委屈。
“好,都听你的。”
“以后不冷战,不冷落,不分手。”
“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别人的闲话我来挡,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
江望舒窝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慢慢哭够了,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只是依旧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脑袋蹭着他的脖颈,像找回归宿的小孩。
“哥哥,你以后不许再这么狠心了。”
“你不许再看着别人欺负我不管。”
“不许再跟我冷战那么久。”
“不许再随便说分手。”
“好。”谢景行全部应下,温柔耐心,字字当真,“都答应你,再也不会了。”
那一整晚,江望舒都格外黏人,全程挂在谢景行身上,闹着他、缠着他,时时刻刻确认他不会离开。
不管是坐着、靠着,还是后来被抱回床上,他都死死抓着谢景行的手腕、衣角,一刻都不分开。
谢景行全程陪着他,温柔哄着,耐心安抚,纵容着他所有的依赖和小脾气,一点点抚平他连日来所有的委屈、恐惧和自我消耗。
一夜温存,一夜安抚。
所有矛盾彻底消解,所有心底的郁结全部散开。
冷战结束,僵持结束,分手危机彻底落幕。
两人彻底和好如初,回归了曾经双向偏爱、亲密无间的模样。
高冷的人重新收起所有冷漠,只对他温柔纵容。
软糯的人重新放下所有防备,满心满眼只剩依赖和安心。
那些藏在心底的隔阂,那些积压多日的误会,那些冰冷僵持的日子,全部翻篇。
往后,依旧是他的小乖,依旧是他的哥哥,依旧是彼此唯一的归宿和偏爱。
小学生一样的冷战在这个晚上画上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