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的第二天,两个人的关系彻底降到冰点。
没有任何人调解,没有任何人让步,昨天那场争吵像是一道彻底割裂的鸿沟,横在两人中间,把之前所有的温柔和默契全部隔断。
明明是紧挨着的同桌,是全校所有人都知道的情侣,如今相处的状态,比班里最不熟的普通同学还要疏离。
早上早自习打预备铃的时候,班里同学基本都到齐了。
大家落座之后,下意识都会悄悄瞟一眼中间的这两个位置,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谢景行和江望舒还在冷战。
以往每天早上,两人永远是班里最默契的一对。要么是谢景行提前到教室,等着江望舒进来落座,要么是两人一前一后进门,坐下之后会低声说两句话,聊聊昨晚的作业、今早的早读内容。
就算是学校里需要克制,不会过分亲密,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从头到尾零交流,连眼神触碰都刻意避开。
江望舒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目光直视自己的座位,全程没有往旁边谢景行的方向看一眼,动作干脆,态度冷淡。
他走到座位旁,径直坐下,拿出课本和作业,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桌面上。
谢景行早就坐在位置上了,他全程保持着低头看书的姿势,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身边落座的,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班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可谁都能感觉到,这一小块区域压着一层化不开的低气压,沉闷又僵硬。
早读课开始,课代表站在讲台领读课文。
以往早读,两个人哪怕各读各的,节奏都会下意识同步,偶尔声音碰到一起,还会悄悄对视一眼,转瞬又若无其事的移开。
今天完全不一样。
江望舒读自己的,语速平稳,全程目不斜视。
谢景行依旧低头看着书本,连开口跟读的欲望都没有,指尖捏着书页,一动不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无视身边人的存在。
一整个早读四十分钟,两人没有一句话交流,没有一次眼神对视,连无意间的肢体触碰都被他们刻意避开。
两个人都默默在心里划清了所有相处边界,不打扰,不靠近,不关注,彻底形同陌路。
早读结束,正式开始上课。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上课节奏很快,当堂讲的新知识点难度偏高,随堂留了几道拔高练习题,让大家当堂完成。
班里大部分人都皱着眉埋头做题,不少遇到卡点的同学,都会小声和同桌、前后桌讨论思路。
整个教室都是细碎的交流声,唯独谢景行和江望舒的位置,安静得离谱。
江望舒做题速度不算慢,前面几道基础题很快就写完了,最后两道大题的难点,他卡了壳。
换做以前,这是最平常不过的场景。
只要他遇到不会的难题,不用他主动开口,旁边的谢景行就会察觉到他的停滞,低声问他卡在哪里。就算他不主动,他也会下意识侧头,软软地喊一句哥哥,对方就会放下手里的事,耐心给他拆解步骤、讲清思路。
不管题目多难,谢景行都会一点点教他,从来不会嫌他笨,不会嫌他问得频繁。
可现在,江望舒笔尖停在纸上,盯着题目看了很久,大脑一片卡顿,完全找不到解题切入点。
他指尖攥着笔,心里下意识冒出想求助谢景行的念头,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就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不找。
就算空题,就算不会,就算自己死磕一上午,他也绝对不会主动跟谢景行说一句话,绝对不会低头求助。
江望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回看课本上的知识点,一遍一遍对照例题,硬生生自己琢磨解题方法。
他对着两道难题发呆、琢磨、反复演算,草稿纸写满了整整两页,越算越乱,越算越没有头绪,好几次推演到一半就出现漏洞,只能全部划掉重来。
全程他没有侧过一次头,没有发出一点想求助的动静,死死憋着一口气,独自硬扛。
他的所有手足无措,所有解题的窘迫,所有卡住的无奈,坐在他身边的谢景行看得一清二楚。
谢景行的余光全程都能扫到他的动作,能看到他反复涂改的草稿纸,能看到他紧皱的眉头,能看到他对着题目失神发呆的模样。
他比班里任何人都清楚这两道题的难点在哪里,也清楚江望舒卡在哪一个步骤。
放在以前,他早就主动伸手拿过他的草稿纸,轻声细语帮他梳理思路,帮他避开易错点,耐心教他完整的解题步骤。
哪怕是运动会之前克制的日子里,只要看到他做题为难,他都会忍不住心软迁就,主动帮忙。
但今天,谢景行没有任何动作。
他保持着端坐的姿势,目光落在自己的习题册上,神色冷硬,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彻底收起了所有的心软和迁就,全程冷眼旁观。
他清清楚楚看着江望舒手足无措、束手无策的样子,依旧无动于衷。
心软吗?有一点。
想开口帮忙吗?无数次想。
但一想到上次吵架的争执,想到两人僵持不下的态度,那点微弱的心软,就被冰冷的僵持彻底压了下去。
既然要冷战,既然都不肯让步,那就彻底冷到底。
谁都不迁就谁,谁都不心疼谁。
上课时间一点点过去,班里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前后桌互相帮忙讲题、核对答案,氛围很轻松。
只有他们两个,一个硬撑着死磕难题,一个冷眼看着全程不动声色,全程零互动,僵硬得格格不入。
数学老师在教室里来回走动巡查,很快就注意到了江望舒空白大半的大题。
老师径直走到他桌边,低声开口询问。
“这两道题怎么空着?知识点没听懂?”
江望舒笔尖一顿,抬头看向老师,语气平稳:“有点卡思路,还没算出来。”
老师看了眼他写得密密麻麻又全部划掉的草稿纸,随口说了一句。
“这种拔高题确实难,不会的话可以问问同桌,谢景行这部分知识点掌握得最扎实,让他给你讲两句,很快就通了。”
这句话放在以前,是再正常不过的建议。
全班都知道,班里最难的题,只要问谢景行,基本都能一次性听懂,而谢景行唯独对江望舒最有耐心,别人问题他或许惜字如金,对江望舒永远细致温柔。
可此刻老师这句话说出来,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江望舒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再自己琢磨一下吧老师。”
老师也没多想,只当他是想独立思考,点了点头就转身走开了。
全程,坐在旁边的谢景行一动不动,没有抬头,没有接话,甚至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老师说的人和事,都和自己毫无关系。
他没有顺势开口帮忙,没有半点松动,依旧维持着冰冷疏离的状态。
老师走远之后,教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江望舒垂着眼,看着眼前的题目,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的委屈和执拗。
他明明只要开口,只要软一点,就能立刻得到答案,就能轻松解开难题。
可他偏不。
他宁愿自己熬夜死磕,宁愿空题扣分,宁愿浪费一整节课的时间反复试错,也绝不主动和谢景行搭一句话,绝不打破自己的坚持。
一整节课下来,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江望舒的两道大题,依旧没有完整算出来。
他默默收起笔,把习题册合上,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没有看向旁边的人一眼。
下课之后,班里彻底热闹起来。
前后桌的同学纷纷凑在一起,继续讨论刚才的数学题,有人专门转头看向他们这边,想问问两人要不要一起讨论。
前排一个性格开朗的男生转过身,笑着开口。
“你们俩刚才做出来没?最后两道题太绕了,我完全搞不懂,你们俩要不要一起对对答案?”
按照以前,两个人哪怕冷战前夕,也会顺势接话,简单交流两句,不会当众把气氛搞得这么僵。
可今天,两人异口同声的冷淡,直接回绝了所有互动的可能。
江望舒头都没抬,淡淡开口:“不用,我没做完。”
谢景行更是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没空。”
男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收了回去,尴尬的哦了一声,默默转了回去,再也不敢多问一句。
周围偷偷关注这边动静的同学,全部心里了然。
这哪里是普通闹别扭,这是真的彻底疏远,谁都不愿意和对方产生半点牵扯。
整个课间十分钟,两人依旧全程零交流。
江望舒拿出别的科目作业,低头安静书写,以此填满所有空闲时间,杜绝任何可能和谢景行产生互动的机会。
谢景行则趴在桌上休息,侧脸朝外,彻底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身边的江望舒。
两个人就连课间起身去厕所、去打水,都刻意错开时间。
江望舒察觉到谢景行有起身的动作,就立刻停住脚步,等对方先走。
谢景行若是看到江望舒准备出门,就会立刻坐回座位,绝不和他同路,绝不产生半点偶遇和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