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整,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谢景行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白色蛋糕盒,还有一个牛皮纸袋。他脚步很轻,怕吵到床上的人。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江望舒靠在床头,身上还绑着固定支架,四肢的骨折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大幅度动弹。
他没睡觉,眼睛睁着,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明显是等了很久。
谢景行走近床边,低头看向他。
一靠近,就能清清楚楚闻到江望舒身上淡淡的奶香味,不是沐浴露也不是药膏的味道,就是很干净、很软的奶香,裹在人身上,特别明显。
谢景行把东西先放在床头柜上,伸手碰了碰江望舒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醒很久了?”谢景行开口,声音和平常一样偏低,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语气放得很柔。
江望舒立刻抬眼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委屈和依赖。
“醒了半个多小时了。”江望舒声音轻轻的,因为长时间躺着,嗓子有点哑,“你早上走得好早,我醒过来旁边就没人了。”
谢景行嗯了一声。
“有点事,出去一趟。”
江望舒盯着他,眼神黏在他脸上不肯挪开。
自从上次出事住院之后,他就变得特别粘谢景行。只要谢景行离开他视线超过一会儿,他心里就空落落的,怎么都不踏实。
他现在浑身不能乱动,吃喝起居全都要靠谢景行照顾,人也变得比以前更软,更听话,也更爱撒娇。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早点回来。”江望舒小声说。
谢景行低头看着他苍白的小脸,脸颊还没养回之前的肉,看着格外单薄。
“今天不一样。”
谢景行拆开手边的蛋糕盒,里面是一个很小的奶油蛋糕,尺寸刚好够两个人吃,表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鲜奶,上面插着一根简单的数字蜡烛。
江望舒看着那根蜡烛,愣了一下。
他反应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他的十八岁生日。
他自己前段时间昏昏沉沉的,天天在医院躺着,疼的时候多,舒服的时候少,早就把日期忘干净了,他根本没想过谢景行会记得。
江望舒看着蛋糕,眼神一点点软下来,心里发酸,又有点暖。
“你还特意买了蛋糕。”他低声说。
“嗯。”谢景行把蛋糕摆正,“提前订的,昨天抽空说好的款式。”
江望舒眨了眨眼,看着他。
“你早上出去,就是为了拿这个?”
“不止。”谢景行淡淡道,“去给你买了能吃的软食,问过医生了,今天可以少吃一点奶油,不影响恢复。”
江望舒乖乖点头。
他躺着不动,就看着谢景行熟练地拆开包装,拿出打火机,把蜡烛点燃。
小小的火苗在病房里晃着,光线很暖。
谢景行做完这些,才重新看向床上的人。
“许愿。”
江望舒看着那根蜡烛,又抬眼看向谢景行。
“我现在这样,手抬不起来。”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不能自己闭眼许愿。”
他四肢骨折没好,稍微用力就疼,根本做不出合十许愿的动作。
谢景行看着他乖巧又无奈的样子,眼底情绪软了几分。
“没关系。”他说,“心里想就行,不用动作。”
江望舒嗯了一声,很听话地微微闭上眼。
他闭眼的样子很乖,睫毛长长的,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闹腾。
大概十几秒,他睁开眼。
“许完了。”
谢景行看着他。
“许的什么?”
江望舒抿了抿唇,有点害羞,不肯直说。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谢景行没逼他,只是抬手,伸手帮他吹灭了蜡烛。
火苗一瞬间灭掉,房间恢复原本的样子。
谢景行把蜡烛拔下来丢进垃圾桶,拿过一次性勺子,挖了一小勺最边上、奶油最少的蛋糕。
他试了一下温度,确认不凉,才递到江望舒嘴边。
“吃。”
江望舒微微张口,乖乖把那一口蛋糕含进嘴里。
鲜奶的甜味很淡,一点都不腻,口感软软的,很适合他现在吃。
他慢慢嚼着,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好吃。”
谢景行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看了几秒,忽然开口问。
“早上醒了,自己偷偷喝牛奶了?”
江望舒动作一顿,眼神瞬间有点闪躲。
他抬眼看谢景行,小心翼翼的。
“你怎么知道?”
谢景行垂眸看着他,语气平平。
“你身上全是奶味。”
刚才一进门他就闻到了,味道很轻,但很纯粹,就是纯牛奶的味道,裹在江望舒身上,特别明显。
江望舒被戳穿了小动作,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微微泛红。
他老实交代。
“我醒了之后太无聊了,床头柜上有你昨天放的热牛奶,我自己慢慢挪着喝了一盒。”
他怕谢景行说他乱动,连忙补充。
“我动作很慢的,没有扯到伤口,也没有疼,我特别小心。”
谢景行看着他紧张辩解的样子,没批评他。
“渴了饿了可以等我回来。”他说,“不用自己勉强动。”
江望舒小声嗯了一下。
“可是你不在,我等着太漫长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带着一点依赖的委屈。
“醒过来病房空空的,护士只是偶尔过来,没人陪我说话,我就只能盯着天花板发呆。”
谢景行手里拿着勺子,又挖了一小块蛋糕喂过去。
江望舒顺势张嘴吃掉,吃得很乖。
“以后我尽量不走太早。”谢景行低声说。
江望舒眼睛立刻亮了一点。
“真的吗?”
“嗯。”
江望舒看着他,心里甜丝丝的,忍不住多跟他说话。
“其实我早上喝牛奶的时候,一直在数时间。”他说,“我从六点二十开始数,数到七点钟,你就回来了,刚刚好。”
谢景行看着他。
“一直在等?”
“对啊。”江望舒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心思,直白得很,“我每天都在等你回来,你不在这儿,我就觉得不踏实。”
他现在身体不好,行动受限,所有的安全感全都来自谢景行。
只要谢景行在病房里,坐着、看书、玩手机、或者只是安静待着,他都觉得安心。
一旦谢景行离开,哪怕只是短短几十分钟,他心里都会空一块。
谢景行沉默两秒,看着他苍白温顺的样子,缓缓开口。
“今天十八岁了。”
这句话说得很慢,落在空气里,格外清晰。
江望舒抬眼看他。
“嗯。”
谢景行俯身,微微凑近他,距离拉得很近。
两个人的视线直直相对。
谢景行眼底平日里的清冷淡了很多,剩下很沉、很温柔的情绪。
他看着江望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的小乖,成年了。”
这一句话轻轻落下来,江望舒心口猛地一跳。
脸颊瞬间热了。
他看着谢景行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对方专注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抿了抿发烫的唇,鼓起勇气小声反驳。
“那我成年了,就是大人了。”
谢景行看着他。
“嗯,大人。”
“那以后。”江望舒眼神认真,带着一点小小的执拗,“你就不许再拿我年纪小这件事说我了。”
以前很多时候,谢景行管着他、不让他闹、不让他逞强,每次他不服气,谢景行都会用一句“你还小”堵回去。
他那时候没办法反驳,只能乖乖听话。
现在他满十八岁,正式成年了。
他终于有底气提这句话。
谢景行听完,眼底难得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想跟我讲条件?”
江望舒立刻点头,很认真。
“不是讲条件,是讲道理。”
“我现在是成年人了,很多事情我自己可以做主,你不能再随便拿我年纪小压我。”
谢景行看着他一本正经较真的模样,没拒绝,也没立刻答应。
他继续一勺一勺慢慢喂江望舒吃蛋糕。
一小块蛋糕,被他分得很碎,一点点喂完,刚好够江望舒解馋,又不会吃多。
吃完最后一口,他拿纸巾,轻轻擦了擦江望舒的嘴角。
动作很轻,很细致。
江望舒乖乖仰着脸,任由他打理,眼睛一直盯着谢景行的脸。
等谢景行擦完,他又忍不住开口,重复刚才的话。
“你听到没有啊,以后不许再说我年纪小。”
谢景行抬眼。
“成年了,就不怕我管你了?”
江望舒立刻摇头。
“不是不怕你管。”
“我愿意让你管。”他说得特别真诚,“你管我,我才开心。但是你不能再用我小当理由,什么都不跟我商量。”
“以前很多事,你都是自己决定,不告诉我,就是觉得我年纪小,不懂。”
“现在我成年了,我可以跟你一起承担,我也可以听懂,也可以帮你分担。”
谢景行看着他认真执拗的样子,安静听他说完。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谢景行才开口。
“好。”
他答应得干脆。
“以后不拿年纪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