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掏了掏耳朵,道:“太吵了,安静一会儿。”
温如玉也跟着闭了嘴。
这时,李剑心端着热气腾腾的药过来,道:“药好了药好了!”
楚长合瞪大眼睛,满脸写着抗拒,可身在龙潭虎穴,岂有退路,就这么被打开嘴巴,把药灌了下去,喝完了,人也被苦晕过去了。
温如玉对这个出言不逊的少年很是不喜,对朝暮道:“这个人难道是你的徒弟吗?”
李剑心道:“如假包换的弟子就我一个,这个是准弟子。”
“准弟子?”温如玉寻思,“我刚来玄门的时候,听到一些门中弟子在谈论楚家,说是紫玉仙尊不顾其他门派的抗议,坚持将楚家的幸存者带了回来,难道就是指的他?”
重丘楚家在中原出了名的“美人家族”,从祖祖辈辈开始无一例外,男的丰神俊朗、女的倾国倾城,但好在老天实在是公平的,相貌上占了便宜,其他地方总是会有些缺陷,比如灵修的资质。
寻常人求仙问道只需要普通的灵根即可,像朝暮这种天生灵根极佳的,实为少见,可楚家人无一例外都是残灵根,不然也不会楚远山痴迷修仙,却四处求仙问道都吃了闭门羹,也不至于走上一些歪门邪道。
温如玉说:“方才他也说了,朝暮你也听到楚家人是如何评判仙门中人的,楚家遭遇变故,让他在这里安生度过这些日子便是,收他为徒,是不是……”
他点到为止,朝暮知他想说什么,起身替楚长合盖好被子,道:“楚家的遭遇你也都知道了,若是不收他为徒,有其他门派的人觊觎,他在玄门也待不了多久。”
温如玉似乎还是不理解。
李剑心贴心解释,“大家都怀疑虎门令在楚长合这个唯一的幸存者身上,如果师尊收他为徒,他就会和玄门绑定在一起,倘若他身上真的有虎门令,玄门就得担责,这样一来,收徒也是在向其他门派表明,虎门令确实没在他身上。师尊这是在保护他呢!”
“可我觉得,他未必领情。”
朝暮反倒过来安慰他道:“他才多大,十岁而已,正是哭闹的年纪,哪能听得进去话。现在不领情,以后未必不会嘛!”
她倒是乐观,推着温如玉往外走,边走边道:“那曲子呢,暂时就往后推推,近来玄门往来者众多,听曲确实不太方便……”
见他们二人走远,李剑心翻出随身带着的小本子,翻到之前的一页纸便停了下来,拿出毛笔在上面添了几笔,正要收好,听到朝暮在外头喊她,她连忙应声,随手将本子放在了床头。
朝暮费了好大的口舌才终于将人劝走,转头本想去玄门大殿,但估摸着严正在那里,怕惹他不高兴,转头去了众生殿。
谪仙居是玄明仙尊的地盘,他常待的众生殿里供养了无味真火,可以烧尽世间一切东西,唯独伤不了凡人。
刚到众生殿,便见林生满的大弟子应夙天从殿中出来,这位弟子气质脱俗,背着一把朴素的竹弓。和松弛懒散的林生满截然相反,偏巧林生满的法印是一水滴状的红印,与应夙天柔和的眉眼相当契合,再搭配他垂在耳鬓间的两缕发丝,简直是浑然天成。
说来也怪,朝暮觉得头一次“看到”慈悲,真真有神仙相,给人一种要是犯了什么弥天大罪,眼前这个人会直接搭弓射箭,毫不留情给人一箭穿心的战栗感。
见到朝暮,应夙天毕恭毕敬一礼,道:“见过紫玉仙尊。托仙尊的福,我们师尊总算回来了。”
朝暮摆摆手,“这不算什么,哪日他再对你们不管不顾,尽管来找我,好歹是玄门的玄明仙尊,再怎么样也不能当个甩手掌柜、占着茅坑不拉屎嘛!”
应夙天知朝暮的个性,所以也只是笑笑,对于把他们比作“茅坑”没有丝毫不满。
他道:“师尊在里面呢,弟子就不打扰了。”
朝暮点点头,进门就见一只松鼠坐在大殿中央的金铜万物浮雕椅上,翘着短短的二郎腿道:“我可不借哈。”
朝暮一顿,莞尔笑道:“知我者,生满也!”
林生满丢下一颗栗子,摇身一变,又变回个标志的人儿,懒懒散散地支着手倚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一抬,一张椅子便慢悠悠飘到朝暮的身后,她顺势坐下,道:“我就借一点点火。”
林生满道:“现在其他门派的人都盯着玄门的一举一动,你把楚长合带回来也就算了,你还要用火去烧楚远山的坟,知道的明白你是为了找楚远山的下落,不知道还以为你要毁尸灭迹呢!”
朝暮道:“只有无味真火可以判断那坟坑里是否有灵力残留,眼下他尸体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尝试了一些办法,想来想去,还是你的无味真火有希望。”
“无味真火是能探出来灵力不假,但那灵力残留的痕迹只会出现片刻,随即便消散。它毕竟是火,一旦烧了,可就一了百了了,到时候别人一张嘴,你哭都没处哭。”
“好嘛!”朝暮道,“不想借就直说,亏得这么多年好友,找一条狗都比你忠诚。”
“嘿,这话说的,我也可以变成狗。”
林生满的癖好就是变成各种各样的动物在各个不同的山头玩捉迷藏,这也是让他的弟子非常苦恼的一件事,因为根本找不出来。
而有这个火眼金睛的只有朝暮。
眼看朝暮起身要走,林生满当即站起来,道:“借借借!”
朝暮旋即笑了起来,“早说不就得了。”
林生满摊出手掌,一团小火苗便像是生根发芽了一般从他掌心冒了出来,他用灵罩给它罩住,递给朝暮,道:“小心点用,四下无人的时候用,鬼鬼祟祟地用,不要朗朗乾坤下明目张胆地用。”
朝暮嗤笑,“我们可是名门正派,这样偷鸡摸狗算什么样子啊。”
林生满瘪嘴,“就因为是名门正派,你才要小心为上。你还嫌自己名声不够难听?”
“知道啦!这人情我就记下了。”
朝暮拿着无味真火,脚步生风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