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谢我什么?说来这事还得谢皇贵妃,我也是去养心殿坐坐,提了一嘴,皇贵妃心善,转眼就跟皇上说了。”
年轻时还不服输,这些年过去她已经认识到皇贵妃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再说皇贵妃也没有孩子,她这个年纪了,也过了争风吃醋的年纪。
她看向长子,“胤禛,待会儿要是不急,去养心殿走一趟,带着你媳妇一起给皇贵妃嗑个头。”
四爷沉声应下。
德妃又问起长子宴席的事。
作为有贝勒爵位的皇子,除夕这日需要向宫里恭进三桌宴席,附带还有两头羊和两瓶酒。
宴席是要摆在太和殿,为除夕夜筵宴准备。
也不只是有爵位的皇子需要准备,宗室有爵位的也同样如此。
四爷看向一旁面露不耐烦之色的十四,才微微颔首,“已经准备妥当,循了去岁的旧例。”
为太和殿除夕夜筵宴准备的宴席自然不是什么饕餮盛宴,就是宫里常备的菜品,年夜宴吃的也不是佳肴,而是那个气氛,菜品也要不出格,要的是稳。
每年的菜式一成不变。
屋里落地钟里的布谷鸟冒出头叫了十一下,德妃像是被惊到了,“都这个时候了,你们快去养心殿吧,也别在我这耽搁了,今日去拜见皇贵妃的宗亲命妇不少,晚了,人多不合适。”
一旁一直没吭声的十三福晋跟着起身,“娘娘,我也得回阿哥所做些准备。”
她笑笑,看向十四福晋打趣道:“就让十四弟妹留下陪您说说话,我呀正好和四哥四嫂一块儿去养心殿给皇贵妃娘娘请个安。”
德妃含笑道:“去吧,别耽误时间,回头见着十三,让他不必走一趟了,他陪着皇上也脱不开身,没必要惦记我这里。”
三人行礼后往外走,还未跨过门,里面再次传来十四阿哥的声音。
“额娘,您就行行好,那份子您之前说是留给儿子,可不许反悔……”
三人沉默着跨过庭院,走出了永和宫大门,正殿的声音早听不见了。
走了一段拐过弯进入甬道,十三福晋小声说道:“听说八嫂到处求医,京城有名的大夫都请了过去。”
四福晋不觉得奇怪,上一世八弟妹为了求子都疯魔了,折腾几年才认命了让两个侍妾服侍老八,才得了一子一女。
十三福晋见四嫂没明白,又补充了一句,“听说各种昂贵的补药如流水进府,八嫂应该是缺钱了。”
四福晋还未反应过来,旁边的四爷脸色已然变得铁青。
“十四弟要作坊份子是为了八弟?”四福晋后知后觉道。
老八开府自然也得了一笔安家费,只是近十年了,他那好名声少不了得花钱来维护,府里养着那么多口人,又处处讲究,还养着门客,再多的钱也撑不了这么长时间。
良妃虽然在宫中,可她出身低微,也给不了老八多少帮助。
这些年老八府里开销,一部分是老九支援,一部分是底下门人孝敬。
这些四福晋心里有底。
[十四弟对八弟可真是掏心掏肺,难怪八弟败了后全力支持十四弟,差点让爷翻了跟头。]
老八败了?
四爷低头看了看跟福晋碰触到的手背,所以老八筹谋许久,最后还是败了?
他这会儿只有一个念头,迫切地想找个地方和福晋开诚布公、推心置腹。
只是……
他突然回忆起某晚福晋的心声,福晋想要让弘晖有个香火。
福晋不可能再有子嗣,他心知肚明。
当年福晋生弘晖太过艰难,生产后大出血,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
太医私下里跟他说过,福晋损伤严重,怕是再难有子嗣。
是他瞒了下来,连知情的人都换了。
未来府里的继承人不可能是福晋的亲生子,他迟疑了:福晋会告诉他吗?
弘晖在,这个答案毋庸置疑。
可现在,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夫妻生疏至此,貌合神离。
是了,福晋不会告诉他。
哪怕她有神奇际遇也不会告诉他。
他不也是如此吗?
罢了,他总能知道一切,没必要急在一时。
男人的眼神很复杂,在踏进养心殿大门时收敛了全部情绪。
他望着殿前的玻璃暖房,手背到身后,神情很平静。
老八是失败者,十四想要投靠老八就投靠吧。
年老的狮子不会眼睁睁看着强壮的狮子抱团来挑战自己的地位。
不急,他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