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叫声从头顶的枝叶间一阵一阵传下来,偶尔有松鼠“嗖“地从枝头窜过去,惊得叶子簌簌响。
冷月走在唐煜身后,亦步亦趋。
“叔叔。”
“嗯。”
“你怎么知道这条小道?”
“以前来过。”
“和谁?”
唐煜回头看她一眼:“不告诉你。”
“……小气。”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下来,指着旁边一处岩石下的水洼:“看那儿。”
冷月凑过去。
水洼里有几条鱼在游。
唐煜从背包里抽出一卷细线,又掰下一截树枝,三两下系好了一个简易的钓具,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回形针,弯成了鱼钩。
从侧包里拿出来玉米粒,挂了钩上。
“叔叔你居然会这个。”冷月睁大眼睛。
唐煜瞥她一眼,没回答。
他蹲在水边,把那枚弯过的钩子轻轻甩进水里,没两分钟,线绷紧了一下。
“上钩了。”
他手腕一抖,一条巴掌大的鲤鱼被甩到了岸上,鱼尾在松针上扑腾。
冷月趴在他身边看,眼睛都看直了:“好厉害。
“嗯。“
他又钓了两条草鱼,才把钓具收起来。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处溪边歇脚。
唐煜熟练地架起小炉,把鱼破开洗净,撒上他从背包里摸出来的盐和孜然,串在木签上烤。
冷月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啃着他刚才在路上摘的矛梅和覆盆子,酸酸甜甜的。
“叔叔,我考完试,”她顿了一下,“你能带我去海边吗?”
唐煜翻着鱼:“想去哪儿?”
“哪儿都行。”她小声说,“我想吹海风。”
“考好了,哪都能去。”唐煜把鱼递给她。
吃完,他又教她使枪。
那是一把猎枪,比她想象中要沉。
冷月双手捧着,肩膀都被压得往下沉了几分。
“站稳。”
唐煜从背后扶住她的肩,又把她的手指调整到正确的位置,“右肩抵紧枪托,眼睛对准准星,准星对准目标。“
“扣扳机的时候,呼吸保持平稳,不要憋气。”
冷月按他说的做。
“砰……”
一声枪响,惊起林间一群飞鸟。
子弹打中了十米外的一棵树干,树皮被打飞一块。
“打中了!“冷月扭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叔叔我打中了!”
“嗯。”唐煜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可眼底那点细微的笑意藏不住,“再来一次。”
她又试了几枪,准头一次比一次稳。
“叔叔。”
“嗯。”
“你的枪法谁教的?”
唐煜的手顿了一下,“训练营学的。”
林子只有风穿过树林,搅动叶子的“哗哗”声。
冷月抬头看他,他垂着眼睑,神色看不出什么。
她也没追问。
天黑之前,他们在山腰一处平缓空地上扎了帐篷。
唐煜动作利落,三两下就把帐篷支了起来,又在旁边围了几块大石头,生了一堆火。
火光跳跃,把周围的树影都映得忽明忽暗。
冷月坐在火堆边,捧着保温杯,仰头看天。
山里的夜空和城里完全不一样。
她数了数最亮的几颗,又找到了北斗七星。
“星星好多。”
唐煜抬头看了一眼:“嗯。”
“你以前来这儿,也是看这样的星星吗?”
“嗯。”
“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唐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活下去。”
冷月愣了一下。
火光在他侧脸上跳动。
眸光一暗,她没敢再问。
就在这个时候,林子边缘传来一阵响动。
唐煜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抬手示意冷月别出声,自己悄无声息地从背包旁拿起了那把猎枪。
冷月屏住呼吸。
林子的阴影里,一只成年的鹿,慢慢走了出来。
它低着头,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嗅着什么,鹿角分叉得很漂亮,皮毛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浅褐色的光泽。
“……好漂亮。”冷月小声地说。
唐煜没看她,他端起枪,单膝跪地,肩膀抵稳枪托。
“砰。”
冷月眼睁睁地看着那头鹿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唐煜放下枪,走过去。
他单膝蹲在鹿身边,伸手摸了摸鹿的颈侧,确认它已经没了气息。
然后他从腰间抽出那把工具刀,动作熟练
冷月别开了眼。
她听见刀刃割开皮肉的声音,听见唐煜处理猎物时干脆利落的每一下动作。
过了一会儿,他回到火堆边,手里拎着一块处理干净的鹿肉。
“过来。”
冷月慢慢挪过去。
他低头看她:“不敢看?”
“……有一点。”
“这是人工饲养的。”他用刀把鹿肉切成小块,串在木签上,撒上盐和香料,架在火上烤,“你以后会习惯的。”
冷月没说话。
鹿肉在火上滋滋作响,火焰“腾“地窜起,又落下。
烤好的鹿肉外焦里嫩,唐煜把第一串递给她:“小心烫。”
冷月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肉质细嫩,腥气全被香料盖住了。
“好吃。“她小声说。
唐煜也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慢慢说:“冷月。”
“嗯?”
他垂着眼,火光映在他的睫毛上,“考试的时候,不要紧张。”
“……嗯。”
“考成什么样我都不怪你。”
冷月的眼睛微微红了一下。
她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好好考。”他又重复了一遍,“考完带你去看企鹅”
冷月抬起头:“真的吗?可我也想去游轮上。”
唐煜动作顿了一下。
“千岁去过。“她小声说,“我没去过。”
唐煜看了她一会儿,把手里那串鹿肉递给她:“想去?考完带你去。”
“真的?”
冷月眼睛亮起来,又有点不放心地追问:“那我们去多久?”
“看你。”他说,“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冷月低下头,咬着那串鹿肉,唇角藏不住地翘起来。
火堆“噼啪“地响了一声,火星溅起几粒,被山风吹散到夜空里。
她抬头看他。
唐煜正低头慢慢咀嚼着手里的鹿肉,火光把他的轮廓打得很柔和,那张平日里冷硬的脸,难得有那么几分松弛的样子。
冷月在心里小心翼翼地,把这一刻记了下来。
她想,原来唐煜也会这样。
会教她钓鱼,会教她开枪,会带她看星星,会答应带她去海边和游轮,会在她流鼻血的时候让人给她煮绿豆汤。
会在篝火边,那么低声细语地和她说话。
冷月低下头,咬住下唇。
这一切,都建立在她喊她叔叔的份上。
她很想问叔叔,现在是单身吗?可她不敢。
怎么样才能让叔叔更喜欢她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