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四日，周五，晴天。
冷月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那栋熟悉的教学楼，深吸了一口气。
她已经请了四天的假，今天是她回学校的第一天。
书包背在肩上，里面塞满了补作业用的练习册和试卷。
她昨晚熬到十二点，才把落下的作业补得差不多。
脑外伤后认知障碍，医生是这么说的。
受伤后短时间内出现记忆力、理解力、计算力等全面下降，行为幼稚。
但经过治疗和康复训练，认知功能可逐渐恢复。
康复师说她恢复得比较快，可以试着回学校了。
冷月觉得康复师在骗她。
她昨晚光是算出来一道数学大题就花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打电话问了同桌江千岁，才勉强弄明白。
“冷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冷月转过头，看到江千岁背着书包跑过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你终于回来了！”江千岁一把抱住她，“我还以为你要请假到高考呢。”
“我也想。”冷月苦着脸，“但我妈不让。”
“哈哈哈，路医生果然还是那个路医生。”
江千岁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啊，脸上的伤都看不出来了。”
“嗯，已经好了。”
冷月摸了摸自己的脸，“就是脑子还有点不好使。”
“没事，有我呢。”
江千岁拍了拍胸脯，“我昨晚不是跟你说了吗，这周的课我都给你整理好笔记了，回头复印给你。”
“谢谢你，千岁。”
“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啊。”
江千岁挽着她的胳膊，往教学楼走，“走吧，早自习快开始了。”
早上七点二十分。
高三（6）班。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家都在埋头看书或者写作业。
冷月走进教室，立刻有好几个同学抬起头。
“冷月回来了！”
“冷月，你好了吗？”
“听说你出车祸了，吓死我们了。”
冷月被一群人围住，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她有点不好意思，只能一个一个回答：“我没事了，谢谢大家关心。”
“好了好了，都回去坐好。”
江千岁把大家赶走，“冷月刚回来，让她先休息一下。”
冷月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出课本和笔记本。
她看了眼课程表。
上午是数学、化学、生物、英语。
她觉得人生好艰难。
幸好她昨晚找江千岁了解了一下进度，不然今天肯定跟不上。
“冷月。”江千岁凑过来，小声说，“你昨晚补的作业都带来了吗？”
“带了。”冷月从书包里掏出一沓试卷，“就是有几道题我还是不太懂。”
“没事，等会儿下课我给你讲。”
江千岁接过试卷，快速翻了翻，“嗯，这几道题确实有点难，不过你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真的吗？”冷月眼睛一亮。
“真的。”
江千岁笑了笑，“你恢复得比我想象中快多了。”
冷月松了口气，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操场。
阳光很好，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
她忽然觉得，回学校也没那么糟糕。
……
上午第一节课，数学。
数学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张，大家都叫他老张。
他走进教室，看到冷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冷月回来了？身体好了吗？”
“好多了，谢谢张老师。”冷月站起来说。
“那就好。”老张点了点头，“落下的课不要紧，慢慢补，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好的，谢谢老师。”
老张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讲题思路。
冷月盯着黑板，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老张的节奏。
老张讲得很快，一道例题讲完，立刻就开始讲下一道。
冷月拼命记笔记，但手写得太慢，笔记本上只记了一半，老张已经擦掉黑板开始讲新的内容了。
她有点慌，偷偷看了眼江千岁。
江千岁正在认真听课，笔记记得工工整整，一点都不慌。
冷月咬了咬嘴唇，继续埋头记笔记。
下课铃响了，老张收起教案，走出教室。
冷月趴在桌子上，感觉脑子要炸了。
“累了吧？”
江千岁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慢慢来，你才刚回来。”
“我感觉我完全跟不上。“冷月苦着脸说。
“正常的，你都请了两周假了。“江千岁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来，“你先看我的笔记，有不懂的我给你讲。“
冷月接过笔记本，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千岁，你真好。”
“哎呀，别这么肉麻。”
江千岁笑了，“咱俩是同桌，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上午第二节课，化学。
化学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姓李，大家都叫她李姐。
她走进教室，看到冷月，眼睛一亮。
“冷月回来了？”她走到冷月桌前，“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谢谢李老师。”
“那就好。”李姐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别憋着。”
“好的。”
冷月努力跟着李姐的节奏，但她很快又发现，自己的脑子转得太慢了。
李姐讲一个反应机理，她要想好久才能理解。
等她理解了，李姐已经讲到下一个反应了。
冷月有点沮丧，但她还是坚持记笔记，尽量把每一个知识点都记下来。
下课后，江千岁又把自己的笔记借给她。
冷月不用课间跟着大家跑操，她在补笔记。
“你先看着，有不懂的我给你讲。”
“谢谢。”
“别老说谢谢，我都听腻了。”
江千岁笑着说，“对了，中午想吃什么？我请你。”
“不用了，我带了饭。”
“那我陪你一起吃。”
中午，食堂。
冷月和江千岁坐在食堂的角落，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对了，你知道吗，你请假这几天，班里发生了好多事。”江千岁神秘兮兮地说。
“什么事？”冷月好奇地问。
“首先，班长和语文学委分手了。”
“啊？他们不是挺好的吗？”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两个人见面都不说话。”
江千岁咬了一口饭，“然后，隔壁班的江越追咱们班的林小雨，被拒绝了。”
“江越？”冷月想了想，“就是那个篮球打得很好的男生？”
“对，就是他。”
江千岁点了点头，“听说他追了林小雨好久了，结果林小雨说她要专心学习，不想谈恋爱。”
“也是，马上就高考了。”
“对啊，所以我说，高三谈恋爱就是找罪受。”
江千岁感叹道，“还是单身好，自由自在。”
冷月笑了笑，没说话。
她想起了唐煜。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下午前两节课，是语文，是冷月喜欢的科目。
语文老师是个温柔的女老师，姓陈，大家都叫她陈姐。
她走进教室，看到冷月，“小月回来了？欢迎回来。”
陈姐开始讲课，冷月松了口气，古诗词鉴赏她还能跟得上，套公式呗。
陈姐讲得很系统，从边塞征战到咏史怀古，从山水田园到羁旅思乡。
冷月认真听着，偶尔记几个笔记。
这两节课她终于没有那么吃力了。
下课后，江千岁笑着说：“看吧，我就说语文会轻松一点。“
“嗯，确实。”冷月点了点头，“不过我还是觉得一天下来有点累。”
“正常的，你才刚回来，慢慢就好了。”
大课间，冷月趴桌子，睡了一觉。
她想着今晚一定早睡，太困了。
下午第三节课，体育。
体育老师是个年轻的男老师，姓刘，大家都叫他刘哥。
他吹了声哨子，让大家集合。
“今天天气不错，大家刚跑完，咱们跑一圈热身，然后自由活动。”
大家开始绕着操场跑步。
冷月跟在江千岁后面，慢慢跑着。
她已经很久没运动了，跑了半圈就开始喘。
“冷月，你还好吗？”江千岁回头看她。
“还好，就是有点累。”
“那你慢点跑，别勉强自己。”
跑完圈，大家开始自由活动。
有的人打篮球，有的人打羽毛球，还有的人坐在操场边上聊天。
冷月和江千岁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别人打篮球。
“冷月，你要不要去走走？”江千岁问。
“好啊。“
两人站起来，沿着操场慢慢走着。
阳光很好，风吹过来，很舒服。
冷月忽然觉得，回学校真的没那么糟糕。
就在这时，一个篮球从旁边飞过来，砸在冷月脚边。
“不好意思！”一个男生跑过来捡球。
冷月认出了他，江越，隔壁班的。
篮球打得好，中午还蛐蛐过他。
江越捡起球，看了冷月一眼，愣了一下。
“你是冷月？”
“嗯。“
“你回来了？”
江越笑了笑，“听说你出车祸了，现在好了吗？”
“好多了，谢谢。”
“那就好。”
江越拍了拍球，“对了，你要不要一起玩？”
“不了，我不太会打篮球。”
“没事，我教你。”江越热情地说。
“真的不用了。”冷月摆了摆手。
“那好吧。”江越有点失望，“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篮球场跑去。
江千岁凑过来，小声说：“他好像对你有意思。“
“别乱说。“冷月脸红了。
“我没乱说，你没看到他看你的眼神吗？”
江千岁笑着说，“不过你可要小心，他可是咱们学校的篮球王子，追他的女生可多了。”
“我对他没兴趣。”冷月说。
“那你对谁有兴趣？”江千岁眨了眨眼睛。
冷月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想起了唐煜。
就在这时，江越又跑了过来。
“冷月，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我的水瓶忘在教室了，你能帮我去拿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