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囊入手温软,散发着草木香气,薛书肃捏着这突如其来的物件,有些摸不着头脑,低声不解地嘀咕了两句,正想收起来,却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手上。
他抬眼,正对上侧后方江檐望过来的视线。江檐端着茶杯,目光在他手中的香囊上轻轻一瞥,莞尔一笑道:“薛少主还真是受人青睐。”
说罢,他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放下茶杯拿起了盏中的糕点送到唇边。
薛书肃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觉得江檐好像……有点不太高兴?虽然对方脸上似乎已经没有任何表情,薛书肃下意识仍看着江檐那微微垂下的侧脸,此刻,他白皙的面颊因刚饮过热茶而泛起一层极淡的粉晕,竟与他手中的樱桃百花糕有几分相似。
这念头让薛书肃心头一动,本能地伸出手,就要探向自己面前的琉璃盏。
就在他抓起那块糕点的前一刻,江檐忽然“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足以让薛书肃听见,他刚刚吃完了那块樱桃百花糕,不禁轻声赞叹道:“不愧是玉川雅集的名点,不仅外形精巧,吃起来也这么香甜。”
薛书肃闻声,又转头看向江檐,想也没想,直接端起自己面前那盏糕点,眉开眼笑地递了过去:“你喜欢,那都给你。这糕做得比我想得要甜腻了,我不怎么爱吃。”
江檐也不推脱地接了过去,又拿起其中一块送入口中。
然而,几乎是糕点刚入口的瞬间,江檐突然蹙紧眉头,咳嗽了起来,他身体一晃,手上力气一松,刚被咬了一口的樱桃百花糕便脱手坠落,溅碎了一地。
“江檐。”薛书肃顾不上摔烂的点心,直接往侧后方坐过去,在江檐单薄的背上拍抚,脸上满是担忧,“你怎么了,没事吧?快,先喝口茶。”
侍女们也连忙上前清理地上的狼藉,薛书肃半抱着江檐,低头在他耳边问道:“要不要我陪你回听竹苑去?”
江檐咳得眼尾有些泛红,缓过来开口道:“不用,我自己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就好,薛少主留在这里就好,别因我扰了雅兴。”他扶住薛书肃的臂弯站起身离开,却借着转身的动作,目光悄然望向了台上主座旁脸色不善的玉琰之。
玉琰之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精心策划的一场好戏,竟被这个什么万剑山庄的无名小卒给搅黄了,一股怒火瞬间蔓上他的心头,握紧茶壶的手背上不自地青筋暴起。
“琰之。”玉鸣钟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警示。
玉琰之一个激灵,对上父亲的目光,这才强行压下怒火,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又硬生生地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接着,似乎为了纾解心中的憋闷,他抓起自己面前的那块樱桃百花糕,泄愤般地狠狠一口咬了下去。糕体在口中碎裂,口感绵密,既不过于湿润也不过于干涩,樱桃的香甜弥漫开来,很是令人愉悦。
雅集上的众人并未在意江檐的离去,又开始品评茶香,高谈阔论,玉琰之端坐于父亲身侧,努力维持着少庄主的体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玉琰之突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麻痒,这感觉从胸腹迅速蔓延至四肢,紧接着,一种无法抑制的笑意在他身体里翻涌。
“噗、咳咳。”玉琰之试图用咳嗽掩盖,但根本无济于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阵洪亮的大笑声就这样从玉琰之口中爆发出来,他的身体好像不受控制,笑得前仰后合,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从容。
“好、哈哈哈……好……”他一边狂笑,一边语无伦次。
全场的目光瞬间都被他吸引,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玉大少爷,在这高贵的玉川雅集上,突然笑得状若疯癫。
玉鸣钟的脸色一沉,眼神锐利地扫过玉琰之面前已经空了的琉璃盏,又扫过看起来还懵懂着处于状况外的薛书肃,最后落在水榭外廊桥上江檐即将消失的背影上。
玉琰之反应还算快,他在侍女的搀扶下,从最近的水榭侧门,几乎是仓皇而逃,留下众人惊疑不定的面面相觑。
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只有他的笑声还在远远回荡。
“玉大少爷,还真是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啊……”沉默良久,薛书肃不由地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