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还将这位大少爷视作同道中人,想着哪天能私下与他就乐舞杂剧交流一番,结果倒好,别说交流了,人家上来就当着满院武林同道的面,劈头盖脸一顿羞辱,把他和怀里的江檐一同斥为“闲杂人等”,简直是把他的脸扔在地上踩。
这是存心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在天下英雄面前颜面扫地。
但他薛书肃也并非任人欺负之辈。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攥紧了扶着江檐的手,挺直脊背,高高扬起下巴,拿出了千机缥缈宗少主的气势,声音清朗,同样响彻回廊:“玉少庄主,你口口声声说着规矩,岂不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先扣下一顶大帽子,随即语速加快,掷地有声:“此人乃万剑山庄惨案的关键人证,辗转来此求见玉庄主,却在苍陵城内遭人下毒追杀,我薛书肃路见不平,出手相救,何错之有?”
薛书肃边说边用余光扫视四周,见不少人神色变化,便直视着玉琰之反唇相讥:“难道这就是名震天下的芙林山庄的待客之道?对伤重垂危的武林同道视而不见,见死不救。”
玉琰之被他这番暗藏机锋的话堵得一时语塞,脸色铁青。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人群里有几个这几日与薛书肃混得脸熟的年轻女弟子此刻竟出声附和起来。
“是啊,救人要紧……”
“薛少主也是一片好心。”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威严的嗓音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琰之!”
庄主玉鸣钟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尽头,他身着深紫锦袍,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对峙的双方,又落在薛书肃怀中的江檐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凛。
他随即看向薛书肃,语气平和道:“薛贤侄心存侠义,临危援手,此乃我辈正道立身之本,无可指摘。”
“然则,苍陵论剑关乎武林盛举,山庄安危乃重中之重。这位公子既然身涉妙理城与万剑山庄之变,当然要慎之又慎。” 他目光转向玉琰之,话锋一转,变得凝重,“琰之,你亲自去请回春堂的孙老先生过府诊治,再吩咐下去,将这位公子安置于听竹苑西厢房,那里清幽僻静,利于养伤,也方便护卫,确保安全。还要派人去详查,这位公子在苍陵城究竟遭遇何事,是何人所为,务必水落石出。”
最后,玉庄主的目光重新落回薛书肃脸上,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薛贤侄,你这位客人身份特殊,山庄上下必当全力护其周全。只是,在他伤愈苏醒、事情原委尚未查明之前,为免再生枝节,也为了贤侄你自身的安全考量,还望贤侄委屈几日,暂居听竹苑东厢房,无事莫要轻易离开苑内。”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炬,环顾着周边各派掌门子弟:“待他好转,关于万剑山庄与妙理城之事,还需他详细说明,以正视听,以安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