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李凯看着段归笙，等她继续说。

“我要进二楼去找她。你们在外面帮我做两件事。”

“第一，找到陈念和孙悦的下落，如果她们还活着，把她们带出来。如果她们已经——”她顿了一下，换了一个词，“如果她们已经不能出来了，告诉我她们最后的位置。”

“第二，盯着那片黑暗的边界。如果它的扩张速度变了，不管快了还是慢了，立刻告诉我。”

宋磊皱了一下眉头。

“你一个人进去？”

“不是一个人。”段归笙偏头看了慕池一眼。

慕池对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在暗红色的壁炉火光里看起来温暖得不合时宜。

“我陪你。”

宋磊的目光在段归笙和慕池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反对的话。

李凯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跟你进去一部分。那片黑暗不会一下子把人吞掉，应该是渐进式的。走到你觉得自己不能再往前的地方就停下来，在那里给你做支援。”

段归笙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王浩推了推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段归笙。

一根不普通的红绳。

绳子上穿着一个小铃铛，铃铛是铜质的，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铜锈。

王浩：“我在档案室的抽屉里找到的，和一堆旧照片放在一起。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在这个副本里出现的东西，应该都不是巧合。”

段归笙接过红绳，铃铛在她手心里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很脆的声响。

叮——

壁炉里紫色的火焰跳了一下，那片覆盖二楼走廊的黑暗边缘也蠕动了一下。

段归笙把红绳系在了左手手腕上。

铃铛垂下来，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晃动，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

慕池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绳和铃铛，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老婆戴红色很好看。”

“嗯。”

【弹幕】一条咸鱼：红绳铜铃，这不是引鬼的东西吗？？？戴上这个进去不是找死？

【弹幕】爱吃瓜的小明：但也可能是护身符，得看在这个副本的具体用处。

【弹幕】今天也在摸鱼：妹妹戴上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红绳衬得她手腕特别白。

【弹幕】夜猫子不睡觉：那个铃铛响了一声的时候黑暗扩张了一下，说明这东西和那个小女孩有关系。

【系统提示：观众“专业嗑糖三十年”打赏您50积分，附言：妹妹注意安全，红绳铃铛可能是关键道具！】

【系统提示：观众“夜猫子不睡觉”打赏您30积分，附言：进去之后如果铃铛自己响了别回头！】

【系统提示：观众“一条咸鱼”打赏您20积分，附言：等妹妹出来！】

【当前积分余额：211】

段归笙把外套包着的牙齿放在长桌上，打开结，从里面挑出那颗金色的院长的牙齿，单独放在一边。

剩下的三十一颗白色牙齿里，她一颗一颗地看过去，把其中一颗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这颗和其他三十颗不一样，牙根上有一个小小的豁口。

段归笙记得小女孩给她的第一颗牙齿上有同样的豁口。

她把那颗有豁口的牙齿单独放在手心里，其余三十颗重新包好，打上结。

“这是你的。”段归笙把那颗有豁口的牙齿举到眼前，对着壁炉的火光看了看，“我把你剩下的牙齿都找到了，现在就还给你。”

手腕上的铃铛自己响了。

连续三声，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尖。

二楼走廊那片黑暗剧烈地蠕动了一下，边缘向外扩张了两级台阶。

黑暗的深处传来一个声音，很远，很闷。

“归笙姐姐……你找到我的牙齿了……”

“你……你真的找到了……”

声音断断续续的，夹着杂音。

段归笙握紧手心里那颗牙齿，走向楼梯口。

脚下的木质台阶在她踩上去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建筑里回荡了好几圈，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二楼的黑暗里。

她踏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脚踝以下就没入了那片浓稠的黑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能看到鞋子的轮廓，但颜色被黑暗吃掉了，变成了一团深浅不一的灰色。

第二级台阶，小腿没入黑暗，脚感变了。

原本踩的是硬邦邦的木质台阶，现在踩上去的感觉像是踩在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会下陷，会回弹。

第三级台阶，段归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慕池跟在她身后，手扣住了她的左手手腕，十指从她的手腕下面穿过去，指腹贴着她手腕内侧那根红绳。

李凯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照进黑暗里，能照到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继续。”

段归笙踏上第四级台阶，黑暗没过了她的腰。

周围的温度骤降，冷得她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气息浓得发苦，从鼻腔灌进去，一直苦到舌根。

第五级台阶，段归笙听到了很多声音。

孩子的哭声、笑声、尖叫声、求救声、唱歌声、念童谣声，全部叠在一起。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涌进她的耳朵里，灌进她的脑子里。

慕池的手在她手腕上收紧了一些。

“深呼吸。”

段归笙深呼吸，那些声音在她吸气的时候变小了。

第六级台阶，黑暗没过了她的肩膀。

慕池的脸也被黑暗吞没了大半，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冷光。

他看着她的眼睛。

“怕不怕？”

“不怕。”

段归笙说完这两个字，踏上了第七级台阶。

黑暗彻底淹没了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铃铛没有响。

在黑暗中，段归笙站了几秒，等自己的其他感官适应。

耳朵最先恢复。

那些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已经不在她脑子里了，而是从远处的某个地方传来的。

鼻子其次。

甜腻的气息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干燥的、带着一点点尘土味的气息，这是慕池身上的味道。

“往前走，”慕池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近得像是在她耳边，“她在等你。”

段归笙迈出一步，脚落下去的时候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没有缩脚，继续往前走。

第二步，踩到了另一个东西，硬的，圆形的，滚了一下。

第三步，手腕上的铃铛突然响了，一长串，急促的、剧烈的，像是有人在外面猛力摇晃她的手腕。

段归笙停下脚步。

铃铛还在响，但四周什么都没有。

她偏了偏头，在黑暗中微微转动了一下手腕，铃铛的声音随着手腕的转动而变化。

转到某一个角度的时候，铃铛的声音变了。

从叮铃铃变成了咚咚咚。

段归笙顺着那个方向伸出手，手背碰到了什么东西。

一扇门，在二楼的走廊里，在黑暗中，在她面前。

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门板另一边有人在呼吸。

段归笙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门板另一边的呼吸停了。

停了大概两秒，一个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是……是人吗？”

段归笙听出了这个声音，是孙悦。

“是我，段归笙。你在里面？”

门板那边沉默了几秒，突然传来剧烈的撞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