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是从走廊尽头的房间传来的。

段归笙拉开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昏暗的灯光下，那些画着不同图案的门板看起来像是活的。

上面的太阳、月亮、花朵和骷髅在明灭不定的光线下变换着表情。

陈念跌坐在走廊中央，职业装裙子的下摆散开在地上，沾了灰。

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走廊尽头那扇敞开的门。

“里面……里面有东西……”

陈念的声音在发抖，字与字之间磕磕绊绊地撞在一起。

段归笙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

她经过陈念身边时没有停下来安抚，继续往前走，走到那扇敞开的门前站定。

门上的图案是一个骷髅头，线条粗糙，画的是正面，两个眼眶一大一小，嘴巴的位置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竖线。

房间里没有开灯，走廊的光线从门口灌进去，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暗淡的光。

段归笙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探头往里面看。

目光落到房间中央时，她的眉头上扬了一下。

那是一具尸体。

赵明远的尸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躺在地板上，肚子朝下，脸偏向一侧，嘴唇张开，露出一排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他的眼眶是空的，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对着天花板，周围的皮肤上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痕，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痂。

血从眼眶里流出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淌，在耳朵后面汇成一条细细的河流，最后洇进灰白色的头发里。

“别看了。”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段归笙的眼睛。

手的温度太低，低得不像是活人的手。

手心贴着她的眼皮，凉意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去，有点舒服。

“小孩子不该看这种东西。”

慕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近在咫尺，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带着那股清冷又腐朽的气息。

段归笙抬手把他的手从眼前拨开，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小孩子。”

“在我这里你是。”

慕池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捂她眼睛的姿势停在半空中，被她拨开之后慢慢收回去插进裤袋里。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黑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哑光皮面的切尔西靴。

头发也打理过，额前那几缕碎发被拨到了耳后，露出一整张线条分明的脸。

整个人看起来是从哪本时尚杂志的封面上走下来的。

段归笙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目光在他换过的衣服和打理过的头发上停了一瞬。

“你打扮了。”

“没有特意打扮，就是平时也这样。”

慕池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藏不住得意的笑，语气却是故作轻描淡写的。

【弹幕】一条咸鱼：哈哈哈哈哈哈平时也这样？刚才那身黑衬衫难道是别人的吗！

【弹幕】爱吃瓜的小明：BOSS为了见老婆特意换衣服了啊啊啊啊啊好甜！！！

【弹幕】今天也在摸鱼：他甚至在头发上抹了东西，我刚才看到他对着反光的窗户照镜子了！！

【弹幕】夜猫子不睡觉：等一下，现在房间里有一具尸体啊各位，你们还有心情嗑糖？？？

走廊里传来了其他人的脚步声。

李凯大步走过来，看到段归笙和慕池站在门口，眉头皱了一下，视线在慕池身上停了两秒，越过两人走进房间。

宋磊跟着进来了，后面是刘雨桐和王浩。

“赵明远……”宋磊的声音沉下去，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死了，没救了。”

“眼睛被挖了。”王浩推了推眼镜，蹲在宋磊旁边，仔细观察着赵明远的眼眶，“切口不整齐，不像是用刀具之类的东西挖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抠出来的。”

段归笙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几个人围着尸体忙碌，目光从赵明远的尸体上慢慢移到房间的各个角落。

床上的被褥是整齐的，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书桌上的东西也摆放得很规整，一个搪瓷杯子倒扣在桌面上，杯子边缘积了一层灰。

窗户和她的房间一样被木板封死了，木板缝隙之间能看到外面的天光，已经很暗了，接近黄昏。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陈念从地上站了起来，站在走廊另一头，声音还在发抖，“我听到他在里面尖叫，叫了一声就停了。我撞门进来的，撞了三下才撞开。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他躺在地上，眼睛……眼睛已经没有了。”

“你在做什么？”李凯转过头看陈念，“你跟他不是一个房间的，为什么会在走廊里？”

“我……我听到了声音，”陈念的嘴唇在抖，“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小孩子在笑，又像是在唱歌。我出来看的时候，赵明远的房间里就开始尖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