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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废宅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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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眼里却闪着惯有的、混合了关切与狡黠的光:“聂隐娘前辈最擅这等以精金秘银炼制、内蕴灵机法力的细巧物件,她门下核心弟子每人都有这么一件贴身宝物,既是饰物,更是厉害法器。可这支簪子……”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带着点戏谑的笑,“怎会出现在二十多年前荒宅画中女子的发间?还被当成了伤人暗器?”他眨眨眼,用气声道:“您早年游历江湖,见识广博,该不会……真和神秘莫测的玉女门,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渊源吧?比如,欠了哪位仙子的风流债?”

刘皓南正皱眉欲斥他胡说八道,肩头伤口处猛地传来一阵钻心刺痛!那看似浅表的伤口,内里却似有无数细小的冰针被他的情绪牵动,骤然在经脉中游窜爆开,阴寒之气直冲心肺。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喘息不由得重了几分,虽然立刻强行压下,却如何逃得过一直留心他状况的刘朔的眼睛。

“况且——”刘朔脸上那点戏谑迅速收起,指尖虚虚点向伤口周遭那圈不断缓慢扩大的青灰色,“这分明是玉女门核心真传之一的‘寒梅劲’所伤,阴寒歹毒,专蚀经脉根基。当年聂前辈与师伯在华山绝顶论剑,剑气余波扫过的山石,留下的痕迹也是这般,外看只是一道浅痕,内里却石质酥脆,寒意经年不散。此劲极为难缠,非纯阳浑厚内力或对症灵药不能化解。”

烛火恰在此时噼啪一跳,爆出个灯花,骤然亮起的光映得少年眉眼清晰,那惯常跳脱的神色下,竟透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与洞察。

刘皓南沉默片刻,忍着肩头阵阵袭来的阴寒刺痛,缓缓取出怀中那幅卷起的画轴。画轴入手,那绢本的触感便让他眉头一跳——触手并非寻常宣纸的干燥或普通绢帛的细滑,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带韧性的温润,甚至在掌心体温下,似乎有极细微的弹性反馈。就着灯光展开,画绢在光下透出异样的、近乎象牙般的柔和光泽,纹理细腻到不可思议,隐隐有极淡的、类似肌肤般的质感,绝非任何已知的纸张或织品。

他指尖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抚过画中女子如云的发髻,那支七瓣梅花簪的每一个细节在近距离的灯光下无所遁形。当目光凝注于其中一瓣梅花瓣缘时,他呼吸骤停——那里有一个极其细微、几乎与金色花纹融为一体的“卍”字符印,以某种暗红色的朱砂(或许混合了别的)点就,细如蚊足,却结构古奥,正是他在女儿刘望舒某些不轻易示人的玉女门信物上见过的、独有的秘传标记!

更骇人的是,随着他指尖温度传递和近距离的凝视,那画中女子的面容在灯光流转下,竟似乎……微微泛起了极淡的、类似活人气血般的暖色,那双原本静止的、含情含愁的眸子,在光影微妙变化间,恍惚竟有波光流动,欲语还休,直勾勾地“看”着画外人!一股寒意陡然从刘皓南尾椎骨窜起——这绝非普通画作!这温润带弹、隐透生机的材质……这分明是传闻中某些邪异秘法炮制的——人皮画!

“爹,”刘朔忽然抽了抽鼻子,凑得更近些,几乎贴到画绢上,他嗅觉远比常人灵敏,“这画……有血的味道。”他皱紧眉头,仔细分辨,“不是陈年旧血积淤的腐朽气,是……新鲜的人血血气,虽然很淡,但逃不过我的鼻子。”

刘皓南猛地攥紧画轴边缘,指节泛白。他想起荒宅静室中,这幅画正对月光悬挂的诡异位置,那岂是寻常供奉,简直像是某种阴邪的祭祀或仪轨布置!而画中女子与记忆里母妃惊人相似的容颜,此刻再看,不仅没有带来半分温情追思,反而为这整件事披上了一层更加扑朔迷离、令人毛骨悚然的色彩。

“朔儿。”刘皓南突然合上画轴,将那令人不安的画面隔绝,声音因压抑痛楚和心绪而有些沙哑,“今夜之事,尤其是这伤,以及这画和金簪的来历……”

“知道知道!”刘朔立刻笑嘻嘻地打断,表情恢复了惯有的轻松,但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绝不能告诉娘亲嘛!她要是知道了,非得从开封连夜杀过来不可。”他晃了晃手中的金簪,眼里闪着狡黠而机灵的光,“不过爹,您这伤在右肩后侧,晚上睡觉只要一翻身,必定压到。娘睡觉虽然沉,但最警醒您的一点动静,您打算怎么瞒?难不成今夜坐着睡?”

见父亲抿唇不语,额角冷汗又渗出一层,刘朔凑得更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商量的口气:“要不……儿子帮您想个法子?我记得城南有家不起眼的药铺,掌柜的嘴严,或许有对症的药材或缓解寒毒的药膏……只要您答应,下次有什么‘好玩’的事儿,比如探探这玉女门在洛阳的底细什么的……带上我?”他眨巴着眼,一脸“我很靠谱快答应我”的表情。

“胡闹!”刘皓南低斥,气息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冰针攒刺般的剧痛,闷哼一声,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灯下亮晶晶的。

刘朔立刻敛了所有玩笑神色,正色道:“爹,我不是说笑。您这‘寒梅劲’的伤,须得以纯阳浑厚的内力缓缓化去寒毒。可您所修的华山内功心法偏重轻灵阴柔,与这寒毒并非完全相克,若强行运功驱赶,恐怕寒毒未清,反而会与您自身内力冲突,伤上加伤。”他伸手,不由分说搭上刘皓南的腕脉,细细探查,脸色渐渐变了,“您内力运行滞涩至此,寒毒已渗入经络,还敢逞强动用血遁之术?不要命了!”

窗外传来沉闷的更梆声,已是三更。

刘皓南望着桌上跳动的灯焰,眼前却仿佛浮现出妻子杨排风平日浅睡时,哪怕在他身边也会不自觉轻蹙的眉尖,那是常年警觉留下的痕迹。若让她知晓自己不仅旧地重游涉险,还中了这等阴毒诡异的暗算……他几乎能清晰想象出她得知后,会如何强作镇定,却背过身急急翻找金疮药时那微微发颤的手指,以及那双总是清亮坚定的眼眸里会涌出的、让她自己都恼火的惊惶与水光。

“爹,”刘朔忽然轻声道,语气是少有的认真,甚至带点少年人不太熟练的安慰,“您可知娘最怕什么?”他指向刘皓南肩头那狰狞的伤口,“她从来不怕您受伤,甚至不怕您遇到多厉害的对手。她最怕的……是您像从前一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受了伤、中了毒,也闷不吭声,独自硬撑,把她……把我们,都排除在外。”少年清亮的眼睛在灯下直视着父亲,“您总想着护我们周全,可对我们来说,看着您独自涉险、独自承受,才是最难熬的。”

刘朔说完,起身走到窗边,将本就关着的窗扇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关得严严实实,阻隔了夜风。然后他从自己随身那个鼓鼓囊囊的行囊深处,摸索出一个小小的紫砂药瓶,递到刘皓南面前。

“这是离开开封前,娘偷偷塞进我包袱最里面的。”刘朔看着父亲,慢慢说道,“她说……这是以前一位老道长留下的‘九阳还魂丹’,最是对症各种阴寒掌毒、内伤淤滞。她让我仔细收好,万一……万一您旧伤复发,或者遇到棘手的内伤时应急。”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娘什么都没多问,但我知道,她一直提着心。”

刘皓南彻底怔住,看着儿子手中那小小的紫砂瓶,仿佛有千斤重。原来她早有预感……原来她什么都想到了,却什么也不说破,只将担忧和牵挂,化作这枚悄悄备下的丹药,塞进儿子行囊。她什么都知道,却只装作不知,用她的方式,沉默地守护着。

他接过药瓶,紫砂质地温润,还带着少年怀中微微的体温。拔开塞子,一股温热辛香又带着苦涩的药气溢出。他仰头,将丹丸吞下。丹药入喉,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左肩伤口处的阴寒刺痛,似乎被这股暖意稍稍遏制。然而喉间泛起的,却是一阵比药味更苦涩的滋味——那是混合了愧疚、心疼与无言的复杂心绪。

“明日……”刘皓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些许清明,看向儿子,“你随我去城南,寻你说的那家药铺,配几味药。”

刘朔眼睛一亮,几乎要跳起来,却强行按捺住,故作镇定地问:“配什么药?那‘寒梅劲’的寒毒古怪,一般药材怕不对症。”

“驱散阴寒毒气,需用赤芍、丹参化瘀通络,佐以桂枝、附子温阳,再配以几味疏导经脉的引子……”刘皓南缓缓说道,抬眼看向努力绷着脸却掩不住眼中兴奋光芒的儿子,嘴角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弧度,“……顺便,称二两上好的蜜饯金橘。你娘说过,你从小怕苦,吃药得哄着。”

刘朔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父亲这是答应让他参与后续之事,甚至记得他怕苦的小毛病,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屋内的凝重,也让他重新变回了那个跳脱慧黠的少年。“得令!保准把药配得妥妥的,蜜饯也挑最甜的!”

夜色渐浓,客栈烛火在窗纸上投出一大一小对坐交谈的剪影。而那幅诡异的人皮画静静躺在桌上,在灯光侧照下,画中女子的嘴角阴影处,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随着光影的摇曳,微微加深了些许,透着说不出的邪异。

刘朔笑过之后,目光落回那幅画,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探究:“爹,您说玉女门为何要留这样一幅……一幅人皮画在薛府旧宅?还偏偏悬挂在那样一个位置?又为何……这么‘巧’,让您和我撞见?”

刘皓南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被刘朔放在画旁的七瓣梅花金簪上。金簪在烛光下幽幽地泛着冷光,簪头那点朱红宝石,偶尔折射出一丝血色光华,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动。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像是一个沉默的引信,连接着二十多年前的血案、神秘的玉女门、吐蕃秘术、酷似母妃的画中女子,以及今夜那凌厉诡异的一击。窗外,洛阳城的夜雾不知何时愈发浓重,缓缓弥漫开来,仿佛在无声地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聚集。

画中女子那双被特殊技法描绘的眼眸,在跳跃的灯火映照下,似有幽光流转,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眨动。而那支七瓣梅花金簪投在墙上的细长阴影,微微颤动着,像一道扭曲的、等待被破解的谜题符咒。

洛阳客栈房中,灯火摇曳不定,将人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变幻扭曲。刘皓南指尖再次抚过那幅已卷起一半的画像边缘,那非纸非绢的触感——温润中带着诡异的弹性,甚至能感受到皮下组织般极细微的纹理——让他胃部一阵不适的翻搅。这绝非寻常画材,愈发证实了方才那骇人推测:这确是一幅以秘法炮制、保留了部分肌肤特性的“人皮画”。画中女子容颜与记忆中的母妃有八九分相似,那份雍容与疏离如出一辙,唯有眉梢一点用特殊朱砂点染的、形如梅蕊的嫣红小痣,为这张脸平添了几分母妃画像中从未有过的、近乎妖异的媚色与生动,仿佛那不是颜料点缀,而是真实肌肤下透出的血色。

刘朔已懒洋洋地倚回窗边,嘴里不知何时叼了根草茎,月光为他略显单薄却已见挺拔轮廓的侧影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边。他手中那枚七瓣梅花金簪仍在指间灵活地翻飞转动,划出道道暗金色的流光,簪头那点米粒大小的朱红宝石,在偶尔的角度下,会闪过一丝妖异的、仿佛有生命律动般的血红光泽,随即又隐没于璀璨金色之中。

忽然,窗口上方极其诡异地倒坠下一颗脑袋!花白头发乱如蓬草,一张老脸因倒悬而充血泛红,满是沟壑,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毫无醉意朦胧之态——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叔凌霄子!他倒挂在窗外,一手还拎着个见底的破旧酒葫芦,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猛地探进窗内,不由分说一把抱住了近在咫尺的刘朔,扯开破锣嗓子干嚎起来:

“哎呦我的乖徒儿!可想死为师了!这洛阳城大得迷眼,酒香却勾魂,为师寻你寻得好苦啊!”他满身浓烈酒气熏人欲醉,动作却精准无比,嚎哭的同时,一只手已极其熟练地摸向刘朔腰间鼓囊囊的钱袋,嘴里兀自絮叨,“听说你小子最近发了笔小财?快快快,江湖救急,先帮为师把‘太白居’那八十年的陈酿债给结咯!那些杀千刀的掌柜,追得为师差点把看家本领‘倒挂金钟’都使出来了!”

刘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勒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才挣扎着从师父铁钳般的臂弯里脱出半个身子,没好气地一把推开那张凑得太近、酒气冲天的老脸:“得了吧您呐!又欠了哪家酒楼赌坊的债,被人追得爬上房梁、倒悬躲债了?八十年的陈酿?您咋不说是王母娘娘的琼浆玉液呢!”

凌霄子就势翻身跃进屋内,动作轻盈利落得完全不像个醉汉,嘿嘿干笑两声,正待胡诌个更离谱的理由,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刘皓南手中那幅已展开大半、在灯下泛着诡异光泽的画像。

只一眼,他脸上的嬉笑惫懒瞬间冻结,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连那故意装出的醉态都消失无踪。他手中那个酒葫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残存的几滴酒液溅湿了地面,他却浑然不觉。原本浑浊迷离的老眼骤然精光暴射,死死盯住那幅画,手指微微发颤地指着,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是……这画工,这笔意……”他一个箭步抢到桌前,几乎将脸贴到画上,就着昏黄油灯的光芒,死死盯着画角那一行蝇头小楷的题跋,逐字念出,声音干涩:“‘阎立本奉敕恭绘,真卿谨题’……阎立本!颜真卿!这、这竟是两位书画圣手合璧之作!真迹,这绝对是真迹!”

他猛地抬头,看向刘皓南,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随即又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极力压低声音,急促道:“不止!你们看这画绢!”他指尖极其小心、近乎敬畏地轻触画面边缘,“触手温润如玉,细腻远超顶级贡绢,却又暗含弹性,非丝非麻……这质地,这隐隐透出的、近乎活物的光泽……若老夫没看走眼,这怕是吐蕃密宗那些妖僧秘传的‘嘎巴拉唐卡’制法之一,以……以未婚少女背皮,经秘药鞣制、咒文加持而成!传说此法可锁住画中人物部分神魂精魄,使之神采永驻,历久如新。此等诡谲工艺,绝非中土正道所有!”

凌霄子又指着画绢边缘一处极细微的、类似火焰与莲花纠缠的暗金色纹样,语气斩钉截铁:“看这个标记!这是吐蕃赞普宫廷御用、赏赐极高等级僧侣或贵人的‘伏藏’印记,等闲绝难仿制!此画,必是当年吐蕃使者为讨好某位李唐皇室贵胄,特以秘法精工绘制进献!”

刘皓南经他提醒,凝神细看画中女子全身。只见她身着一袭以泥金绘就、光华内敛的曳地长裙,外罩轻薄如烟的泥金帔帛,在阎立本笔下,既保持了宫廷人物画的庄重典雅、线条严谨,又通过衣纹褶皱极为精妙的虚实、疏密、转折处理,于静态中完美勾勒出女子曼妙轻盈的体态,尤其是那帔帛随风欲飞的动态感,暗示着某种特定的姿态。颜真卿的题字笔力千钧,骨气洞达,与画中女子的柔美飘逸形成了极具张力的对比,更凸显了画中人的尊贵身份。

画中女子唇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难以捉摸的笑意,眸光流转间,既有宫廷贵女的雍容端庄,又似暗藏三分天然媚意,七分睥睨疏离。她发髻上斜插的金簪,腰间所悬那一对刻满细密梵文符咒、精巧绝伦的金铃,正是失传已久的“步步生莲祈福金铃”制式,以及周身佩饰的每一个细节,无不彰显着其身份之尊隆,且与某种特定的、带有宗教或庆典色彩的乐舞——“河西赞佛舞”的装束严丝合缝。

“错不了!”凌霄子以拳击掌,低声惊叹,眼中已无半分醉意,只有锐利如刀的分析,“这‘寒梅傲雪簪’,这‘步步生莲金铃’,这全套的泥金礼衣佩饰……全是当年皇室贵女在重大佛事或庆典中领舞‘河西赞佛舞’时才可穿戴的行头!画中这位主儿,不止是公主,恐怕还是当年深得圣心、经常主持或参与此类盛典的公主!再看这面容气度……”他仔细端详画中女子眉眼,又瞥了一眼刘皓南虽然染了风霜却依旧俊朗的侧脸,以及刘朔那继承了父母优点的精致轮廓,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几乎耳语道:“皓南,这画中人的相貌……与你,与朔儿,依稀竟有几分血脉相连的影子!再结合这画出现在薛府……这位,恐怕正是你的……”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昭然若揭。凌霄子猛地将画像从刘皓南手中近乎“夺”过,迅速卷起,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惊惧,压低声音急道:“快!把这烫手山芋处理掉!找个隐秘地方,用纯阳真火,或者沉入深潭煞地,越干净越好!玉女门的东西,尤其是牵扯到前朝皇室秘辛、吐蕃邪术的东西,碰不得,沾不得啊!这里面的水,比你们想的深得多,也浑得多!”

刘朔在一旁早已听得目瞪口呆,连手中一直把玩的金簪都忘了抛接,任由其落在桌上,发出“叮”一声轻响。他怔怔地望着那卷被师祖紧紧攥着的画轴,恍惚间,竟觉得那画中女子的眼神透过卷起的绢帛(或者说人皮),活了过来,正似笑非笑、冰冷而玩味地凝视着屋中三人,那眉心的朱砂痣,红得刺眼。

窗外,月色不知何时被薄云遮掩,光华愈冷。桌上,那支七瓣梅花金簪静静地躺着,簪头那点朱红宝石在昏暗的室内,幽幽地泛着冷光,仿佛一只不眠的邪眼。刘皓南默默从凌霄子手中接过画轴,再次触及那温润而诡异的材质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混合着强烈的探究欲,自脊背窜起,瞬间弥漫四肢百骸。

这幅融合了画圣阎立本神乎其技的笔法、颜鲁公力透纸背的题跋、吐蕃密宗诡异秘术的“人皮画”,在摇曳不定的灯火映照下,静静散发着古老、尊贵、邪异与谜团交织的气息。画中女子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在无声地嘲弄着时间的流逝,又像是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预示着一段被尘封的往事即将掀开惊心动魄的一角,更大的风暴,已在这寂静的洛阳夜空中酝酿、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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