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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辽主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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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字一顿,将那充满不祥与血腥气息的童谣,清晰地念了出来。

“李元昊……”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视耶律宗真,“已非寻常的暴君、疯王。他……已彻底堕入魔道。心中唯有毁灭与执念,再无半分人性与理智。”

“此时和亲……” 他的指尖,在那“裂痕”上重重一点,酒渍晕开,“恐非结两国之好,而是……献祭。”

最后两字,他吐出得极轻,却如同两块冰冷的铁石,砸在了光可鉴人的地砖上。

“……” 耶律宗真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敛去了几分。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难测,静静地看着耶律皓南,看着案上那即将干涸的酒渍图案。

就在这时——

“报——!!”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骚动!一名身着戎装、面带惊惶的辽国将领,疾步冲入殿中,不顾礼仪,径直跪倒在御案之前,声音因急迫而有些变调

“陛下!西…西夏使者,呈…呈‘聘礼’至宫门!”

“嗯?” 耶律宗真眉头一皱,“何事惊慌?宣。”

“是!”

片刻,在所有人或惊疑、或好奇、或不安的目光注视下——

八名身材高大魁梧、面容狰狞、身着西夏武士服饰的壮汉,抬着一只巨大的、覆盖着猩红色绸布的木箱,步履沉重地,走入了大殿之中。

“砰!” 木箱被重重放在大殿中央的空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为首的西夏使者,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他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的、充满挑衅与残忍意味的狞笑,对着御座上的耶律宗真,略微欠了欠身,算是行礼。

“大辽皇帝陛下,在下奉我主西夏国主之命,特来呈上……求娶贵国兴平公主殿下的——第一份‘聘礼’!”说着,他猛地伸手,一把掀开了木箱上覆盖的猩红绸布!

“哗——!”

满殿哗然!惊呼声、抽气声骤然响起!甚至有女眷发出了短促的尖叫!”

木箱之中,并无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而是——无数面破损不堪、沾满暗红色血污与火烧痕迹的——宋军战旗残片!

这些残旗,被人以一种极其粗暴却又带着某种疯狂仪式感的方式,硬生生地拼凑、缝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喜”字!

而在这个由血旗拼成的“喜”字下方,堆积如小山般的,是……无数枚沾满凝固血渍、甚至还粘连着丝丝皮肉组织的——铜钱!

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腐败气息,瞬间从木箱中弥漫开来,冲散了殿中馥郁的沉香,让不少人脸色发白,胃部翻涌。

那西夏使者却仿佛对此浑然不觉,反而脸上的狞笑更盛,声音尖锐刺耳:“我主有言——此乃聘礼首件,聊表诚意!”

“后续……”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淫邪而疯狂地扫过御座侧后方、此刻已经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的兴平公主,“当以……宋国皇帝的首级为匣,用来……装载公主殿下的钗环首饰!哈哈哈哈!”

“……”

耶律皓南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木箱中那些铜钱上凝固的、已呈黑褐色的血渍。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李元昊正手持滴血的长刀,以刀尖蘸着温热的鲜血,在沙盘上,一笔一划地,勾勒着这场所谓“和亲”的路线图”

每一笔,都是一条生命的消逝。

每一划,都是一个家庭的毁灭。

这个疯王……已经癫狂到了如此地步!

而耶律宗真……在明知如此的情况下,仍旧执意要将自己的亲姐姐,送入这虎狼之口……

所图的,不过是为辽国调整西线军力布防、积蓄力量、或是等待宋夏进一步两败俱伤,争取那么一点点……宝贵的时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兴平公主。

只见她此刻,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原本如雪刃般的眼睛里,却燃起了一簇冰冷而决绝的火焰。她的右手,紧紧地攥着自己宽大的宫装袖口,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的颜色,甚至在微微颤抖。

耶律皓南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清楚了。

在她那紧攥的袖口褶皱间,隐约露出了一点……冰冷的金属寒光。

是匕首。

她……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自己是这盘棋局中,最大的、也是最无奈的弃子。

所以,她选择了……携带利器。

不是为了刺杀李元昊,而是……为了在最后的时刻,保全自己最后的尊严,或是……进行最后的、绝望的反噬。

______

夜宴,终于在一种极度压抑、诡异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耶律宗真的脸色,在经历了西夏“聘礼”的冲击后,反而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莫名的疲惫与深沉。

“国师今日辛苦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内侍捧上一件看起来就异常华贵厚重的——黑貂大氅。

“此氅,乃去岁北地贡上的极品黑貂皮所制,内衬以江南冰蚕丝与银线混织,轻暖异常,可御塞外最酷烈的风雪。” 他的声音温和,“便赐予卿,以抵风寒。”

这是极大的恩宠。

耶律皓南再次跪谢,双手接过。

然而,就在他触摸到那大氅内衬所谓“冰蚕丝与银线”的瞬间——

指尖传来一种极其微妙的、冰凉而略带滞涩的触感。

那纹路……

他的心头,骤然掠过一丝冰冷的警觉与冷笑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银线?

分明是……辽国皇室暗卫特有的、用以追踪、定位重要人物的——“秘绣”!其中掺杂了特殊的金属与药物,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被特制的罗盘或驯养的异禽感知到!

恩宠?赏赐?

不,这是——枷锁。是监控。是……警告。

告诉他,无论他走到哪里,都在辽国、在他耶律宗真的掌控之中。

就在耶律皓南接过大氅、即将起身的刹那——

耶律宗真忽然身体微微前倾,以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在他耳边,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话:

“朕…知你与那杨家女将…有约。”

“待…西夏事毕,边境暂安…”

“朕…许你,携美…归隐。”

声音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理解与慨叹。仿佛一位体恤臣下的仁君,在许诺一个美好的未来。

然而,结合袖中那道以北汉遗民性命相胁的密诏,结合眼前这件暗藏追踪秘绣的黑貂大氅……这“许诺”,听在耶律皓南耳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虚伪与……讽刺。

是啊,“许”你归隐。

前提是,“西夏事毕”,“边境暂安”。

而如何才能“事毕”?如何才能“暂安”?

恐怕,需要他这位“国师”,继续为辽国、为耶律宗真的江山棋局,呕心沥血,乃至……不惜一切代价。

这“归隐”的许诺,不过是悬在驴子眼前的那根胡萝卜。看得见,却永远也吃不到。用来鞭策他,让他继续拉磨的……工具罢了。

“……臣,叩谢陛下隆恩。” 耶律皓南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异样。他恭敬地,再次伏地行礼。

然后,起身,抱着那件沉甸甸的、内藏追踪秘绣的黑貂大氅,转身,一步一步,稳稳地踏出了这座依旧灯火通明、笙歌未歇,却已让他感到无比窒息的——崇元殿。

殿外,夜风骤起。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卷着远方荒原上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与烽烟味,扑面而来,狠狠地灌入他的口鼻,肺腑,乃至灵魂深处。

身后,是即将散去、却依旧透着虚假繁华与温情的笙歌宴饮。

身前,是无边的、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夜色,以及夜色尽头,那即将因这场荒诞而疯狂的“和亲”,再次被点燃、席卷天地的——烽火狼烟。

一场和亲。

三重谋算。

辽主耶律宗真的江山棋局,冷酷而精密,一切皆可为棋子,包括至亲。

西夏疯王李元昊的魔道献祭,疯狂而绝望,要以毁灭与血腥,唤回那一缕早已消散的亡魂。

兴平公主……那绝境中的、携带着匕首的、冰冷而决绝的——反噬。

而他自己……

耶律皓南(刘皓南)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几点疏淡的、似乎随时会被乌云吞没的寒星。

唇边,掠过一抹极淡、极冷、却又带着无尽疲惫与自嘲的——弧度。

终是……逃不开,这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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