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跟你一起去,更不安全。”李念笑了,“裴大人,你这张脸,全长安的贼都认识。你往樊川一露面,方脸男人立刻就知道大理寺在查他。”
裴昭沉默了几秒。
“我派两个人跟着你,不穿官服,远远的。你自己也小心。”
“行。”
李念转身要走,裴昭又叫住她。
“等一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
“什么东西?”
“防身的。”裴昭说,“一把短刀,不大,但锋利。你带着。”
李念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不到一尺长的短刀,皮鞘黑得发亮,刀柄上缠着深蓝色的绳。她抽出刀,刀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薄得像一片柳叶。
“这刀不便宜。”她说。
“大理寺发的。”裴昭面无表情。
“大理寺给少卿发短刀?”
“……多出来的。”
李念看了他一眼,没拆穿。把刀收好,揣进怀里。
“谢了,裴大人。”
她出了签押房,翻身上马,往城南去。
出了城,过了启夏门,官道两边的景色渐渐从繁华变成荒凉。
麦田、荒地、零星的小村庄。
李念放慢速度,一边走一边留意路边的行人。
快到樊川的时候,路边出现一个小集市。十来顶布棚子支着,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李念下了马,牵着缰绳在集市里走。
她在一顶卖干果的棚子前停下来,买了一包枣子,顺口问摊主:“老板,这附近有没有新搬来的年轻女子?二十出头,长得好看,一个人住的?”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没听说。”
她又问了几个摊主,都说没见过。
正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卖鸡蛋的小姑娘凑过来,扯了扯她的袖子。
“姐姐,你找的人,是不是姓苏?”
李念心里一动。
“你认识?”
“不认识。”小姑娘摇头,“但前几日有个姐姐来买鸡蛋,她说她姓苏,刚搬到村东头。她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我就记住了。”
“村东头?哪个村?”
小姑娘指了指集市后面的一条土路:“往前走,过两个路口,有一个村子叫马家沟。她就在村东头,赁了老孙家的屋子。”
李念掏出几文钱递给小姑娘,算是谢礼。
她沿着土路走了大约一炷香,果然看见一个小村子。十来户人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缓坡上。
村东头有一间独立的土房,院子用篱笆围着,院里晒着几件衣裳。
李念推开篱笆门,走到屋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谁?”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警惕。
“苏娘子,是我。”李念压低声音,“东市算命的,上回去过你那儿。”
屋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苏娘子探出半张脸,看见李念,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打开门,把她拉了进去。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苏娘子的声音发紧,“是不是王瑾让你来的?”
“不是。”李念环顾四周。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灶台。桌上放着半碗稀粥,旁边还有一碟咸菜。
“是我自己来的。”李念说,“王瑾出事了。”
苏娘子的脸白了。
“什么事?”
“他被人利用了。有人假借你的名义给他送信,让他派人送东西到启夏门外。他的丫鬟小荷穿着你没收的那件衣裳去了,死在了路上。”
苏娘子捂着嘴,后退了一步,撞在床沿上。
“小荷……死了?”
“勒死的。”李念盯着她的眼睛,“苏娘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是别人想要的?”
苏娘子的嘴唇在抖。
她转过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信封已经磨得发毛,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折上。
“这是王瑾写给我的信里的一封。”她把信递过来,“但重要的不是信的内容——是信封。”
李念接过信封,翻过来。
信封背面,有一行小字,写得很密,字迹跟信上的完全不同。
那是一串人名、官职、时间和地点。
最上面第一个名字,写着“太子·李亨”。
第三个名字,写着“杨国忠·长安”。
中间还有一串她不认识的名字。
但最后一个名字,让她的手指猛地收紧。
“寿王·李瑁”。
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