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宁差点以为自己被她看穿了,努力稳住呼吸,平静道:“如果你去光北了,我可以和你发信息吗?”会不会觉得他烦?
凌玉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当然可以。不过,我不打算去光北。我要去南济。”
蒲宁:“你要去南济中学?”
“yes。周末还能回来和你们见面呢。”凌玉拔出捧花里的向日葵,道:“差点忘了这个,我亲手做的。”
见她不接,凌玉把向日葵放到他车龙头上,“全球限量五份呢,礼轻情意重,先走啦。”
蒲宁愣在原地半晌,眨了眨眼睛,拿起那支黏土向日葵,轻飘飘的,确实“礼轻”,但很重。
“拿着朵假向日葵发什么呆呢?”施天宇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视图招魂。
“凌玉送的。”
简简单单四个字,什么都不用说了。施天宇嫌弃得皱起脸,“看你那不值钱的样。话问了吗?”
蒲宁小心翼翼地把向日葵放进书包,道:“她说可以随时给她发信息,和她聊天。”
施天宇:“就这?”
蒲宁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或许我们有天可以成为好朋友。”
施天宇扶额,这孩子这么容易满足呢,竟然觉得当个好朋友就够了。
初中的最后一个假期,不需要写作业的假期,可以悠悠闲闲度过的假期。她妈不回来,徐堰也不回来,悠闲很快变成了无聊和孤单。
日头渐高,凌玉给龟背竹换了水,估摸着齐涵双应该起床了,给她发信息。
凌玉:起了没起了没起了没,来我家玩吧(黑猫探头.jpg)
两分钟后。
齐涵双:起了起了起了。速速下楼!
一下楼,凌玉就看见齐涵双提着个小行李箱,脖子上挂着许久没见的相机。
凌玉:“你这是要去哪啊?”
齐涵双做着行李箱滑过去,“我发现个地方,特别适合拍照。你给当一日模特吧。”
凌玉:“要拍什么风格,我上去换衣服。”她穿着居家服,脚上还踩着拖鞋呢。
齐涵双拍拍屁股下的行李箱,道:“我都准备好了。”
不得不说齐涵双准备得确实齐全,甚至还带了折叠凳。河边有树,待在树荫里倒也不觉得多热。
齐涵双神秘一笑,“你看完《不语人》了吗?”
凌玉:“前天就看完了,你又要安利什么吗?”
“嘿嘿。”齐涵双得意一笑,“我们今天来拍小令。”
小令,《不语人》的女主。如果要凌玉用一个词形容她,就是无望。赌博的爸,家暴的妈,生病的妹妹,压抑的她。
既然来了河边,那应该是要画她打算寻死却被幽灵救了的场景。
这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拍照,要做到还原角色。漫画里的小令才刚上初一,因为营养不良长得很瘦弱。
凌玉:“我的外形和她不太像吧?”
她可是有一米六八,怎么看都不是小女孩。
齐涵双:“只要拍脸啦,你们的脸很像的。”
凌玉搜寻了一下记忆,她不止对现实里的人脸盲,对漫画角色也有点脸盲,只记得小令身上那种阴郁的感觉。
齐涵双知道她追求完美的“毛病”又要犯了,“为爱发电而已,放轻松,跟着你的感觉来就好。”
话是这么说,凌玉还是不想敷衍。
一个人到了什么地步才会寻思呢?凌玉趁她准备道具的时候回想漫画内容。
漫画很短,前面画的是小令的原生家庭和灰暗的校园生活。第四话开始,阴沉的氛围一转,画面也变得明亮起来。
小令和转校生安歌成为了朋友,安歌常常邀请她去家里过夜。她开始远离那个家,一切看起来都在变好。
可在参加了朋友的生日会后,小令决定去死。
齐涵双拿起相机,“调好了,我们先拍她入河的短片吧,后面再补特写!”
“行。”凌玉也很期待。
朝河边走去,河水像女鬼的发丝裹上她的小腿。
如果妹妹长大了,她的头发会长得像水草一样吗?还是像自己,被爸爸拖到市场卖掉呢?被剪得坑坑洼洼,像长了赖皮。
小令望着没到胸口的水面,好像感受到了妹妹的死亡。她还那么小,却被忘在河边淹死了。妈妈说她命好,不用过苦日子了。
她抛弃了自己。小令感到绝望。
她可以忍受痛苦,但是不能忍受不被需要的孤独。
小令把头埋入水中,任凭河水淹没口鼻,背与脖颈绷出一道弧线,似浮水时休憩的白鹅,安详宁静。
河水争先恐后没入口、鼻、耳,凌玉埋了三秒,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想要起身,腿却一动不动,痛感从小腿处蔓延,抽筋了。凌玉心里一慌,想要浮出来,顿时失去了平衡。
怎么办、怎么办,涵双发现了吗?
凌玉想要喊却出声不得。
她难道要死在这里吗?
莫大的恐惧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