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分钟,比起长途来说确实不远。但坐车似乎有种魔力,一旦车轮行驶起来,凌玉就犯困。
澄澈日光洒在凌玉的脸上,绒毛在光中悠悠地摆,胸腔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毫无防备,像是不认生了的猫。
徐堰把白色渔夫帽搭在凌玉脸上,免得阳光太热晒醒她。
大巴在岔路口停下,凌玉刚下车,呼啦一声,一只白色不明物从她面前嗖的飞过,稳稳落入水塘,荡开一一圈圈涟漪。
家禽拨水优哉游哉,凌玉眼睛一眨不眨,“这是鸭子吗?”
徐堰:“是鹅。”
凌玉惊讶,“鹅真的会飞啊。”
她知道《尼尔斯骑鹅旅行记》,以为是童话里的设定呢,就像飞天魔毯。
徐堰:“还会打架呢。”
徐堰提着旅行包沿着水泥路往里走,穿过水田就是民居,奶奶的房子在第一个左岔口,几步路远。
凌玉赶紧追上去,“这有什么难的,我也会。”学不会飞还学不会打架吗?
“这倒不必会了。”初生牛犊不怕虎。徐堰想起巷子里的场景,庆幸自己去得及时。
凌玉:“那可不行。我得多多锻炼,下次说不定就打得过了。”
徐堰皱起眉头,不知道她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把包放到门口的椅子上,半蹲下,看着凌玉澄澈的眸子,徐堰缓缓道:“不论遇到什么事,保证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事后去找老师、警察,他们会帮你的。绝对不要硬上。”
凌玉被他的严肃唬到了,“那我下次直接跑吗?”
徐堰点点头。虽然觉得这种事应该不会有什么下次,但是目前只要让她知道远离危险就好。
“行吧。”虽然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教育自己,不过她也不讨厌,应着就是了。
“小玉来了,你俩在门口干什么呢,捡钱啊?”奶奶穿着长雨靴,雨靴踩在地上嘎嘎的响,腋下夹着一个篮子。
毛茸茸的黄色生物顶开碎花布,看向凌玉。凌玉两眼放光,立马把刚才的事抛在脑后,“奶奶好,这是小鸡吗?”
奶奶呵呵笑,“是小鸡唷,要不要给它们搭个窝?”
“好啊。”凌玉掏出一只小鸡,看向徐堰,“你会吗?”
徐堰:“要搭个什么样的?”
他这么问,凌玉可就不客气了,边比划边说,“要那种屋顶尖尖的,有门,能推的那种门。”
徐堰:“你要别墅啊。”
凌玉亮晶晶的眼睛瞧着他,“可以吗?”
徐堰顿了半秒,“这有什么难的。”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趁她和奶奶去借木材,徐堰赶紧搜能推开的门怎么做。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凌玉期待地看着徐堰切割木材。徐堰难得感到紧张,比上次去竞赛还紧张。
电锯一点一点切入厚木板,木屑飞溅。木板切完,地上多了几团松散的木屑球。
凌玉团起一个球,递给徐堰,“你摸一下。”
徐堰不明所以,但是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凌玉:“感觉怎么样?”
徐堰:“有点潮。”
凌玉嘿嘿一笑,“现在你也摸过沙子了。”
徐堰:“沙子?”
凌玉:“埋在下面的沙子就是这样的,潮潮的,细细的。不用去海边也能摸到沙子,很划算吧!”
徐堰失笑,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件事呢。他对海边没什么兴趣,对海边的沙子也不好奇。
凌玉把木屑倒扣进他手里,“感受完沙子了,来建别墅吧。”
扔掉“沙子”,徐堰怕她被工具划伤,迅速搭好底座后让她给鸡崽铺窝。
凌玉不满地嘟囔了几句,往窝里铺了干草又铺棉花。乡下养鸡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这窝确实称得上是别墅了。
院里本就有鸡窝,这栋小别墅便放到了大鸡窝旁边。凌玉盯着空空的别墅屋顶,感觉缺了点什么。
徐堰看她嗖的跑上楼又嗖的跑下来,握着记号笔,一笔一划写下凌玉&徐燕,燕字右上角还画了一只鸟。
徐堰:“堰字写错了。”
凌玉:“啊?”
徐堰:“不是燕子的燕,是都江堰的堰。”
凌玉垮下脸,“写得太大没地方改了。”
徐堰看着那只黑乎乎的燕子轻笑,“这样也挺好。”
本人没意见,凌玉却觉得不行,在燕字下面打了小叉,圆珠笔写下小小的堰。
上次清明节没回来,扫墓的事便落到这次了。坟地很高,几乎到了山的顶端。所幸小道上的乱枝杂草已经被清理过了,挂纸还在坟头飘荡。
路旁有不知名的黄色小花盛放,凌玉一边摘,一边看徐堰祭祀鞠躬。她没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妈妈说他们已经死了,但是她也没见过他们的坟。
这片坟地上,只有一个女人的碑上有照片,黑白的,正在微笑。徐堰从篮子里拿出桔梗花,放在照片下,沉默半晌。
黑色的背影在碑前一动不动,凌玉瞧着,心里莫名感到哀伤。
温热的触感钻进手心,是凌玉的手牵了上来。濡湿的眼睛望着他,乱蓬蓬的头顶上不知何时沾了蒲公英,徐堰轻轻拨去,说:“怎么了?”
凌玉眨了眨眼睛,挤掉眼里的潮湿,“你好像很难过。”
徐堰:“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