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过后,大门缓缓开启,一位年迈老仆探出头来,眼神警惕,语气满是不耐:“你是何人?此处乃是文府,并非闲杂人等可随意前来之地,速速离去。”
我强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与委屈,声音微微发颤:“老伯,我名沈知微,此处原本是我沈家老宅。我漂泊多年终归故土,只想打听一番旧时亲人的下落,还望老伯告知一二。”
老仆闻言眉头紧锁,连连摇头回绝:“从未听闻什么沈府。我家老爷三年前便买下这座宅院,一切手续齐全稳妥。你口中所说的沈家之人,我们一概不知,你还是去别处打听吧。”
话音刚落,老仆便猛地关上大门,一声巨响彻底隔绝了我所有的希望。我孤身一人伫立在清冷巷陌之中,身形单薄孤寂,宛若风中无根的落叶。
微凉的晚风卷起地上尘土,吹乱我鬓边发丝,刺骨寒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底。积攒许久的泪水终究忍不住滑落,一滴滴落在光滑的青石板上。
深宫十余年隐忍度日、步步为营,拼尽全力逃离牢笼重回故土,到头来却是无家可归、无亲可寻。父亲含冤离世,祖传老宅改换他人,昔日阖家团圆的温暖时光,尽数化为一场遥不可及的泡影。我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幽深小巷之中,街巷两侧家家户户炊烟袅袅,邻里之间闲谈说笑之声不绝于耳,周遭越是热闹温馨,就越发衬得我孤身一人无比凄凉茫然。一时间我心神慌乱,不知前路该去往何方,甚至一度心生迷茫,疑惑自己千里迢迢重回苏州府,究竟所求为何。
可转念想起父亲尚未昭雪的冤屈、远在岭南等候我的顾砚之,还有张嬷嬷临终前对我的殷切嘱托,我便绝不能就此一蹶不振。我心中尚有未完成的执念,尚有苦苦等候之人,尚有许下未曾兑现的诺言。我早已不是当年遇事只会落泪的柔弱江南孤女,而是在深宫浮沉数载、历经世事磨难的前翰林嫡女沈知微。深宫那般艰难困顿的岁月我都咬牙熬过,如今这点失意与遗憾,只会让我愈发坚韧强大。
夕阳缓缓西沉,落日余晖将我的身影拉得悠长。满心纷乱茫然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便是当年为了我的事四处奔波数日,悉心为我谋划入宫探寻真相之路的温先生。
当年若无温先生倾力相助,我断然想不到入宫寻找翻案线索的法子,也不会机缘巧合之下与顾砚之相识相知。若是没有他,我或许早已被二叔二婶拿去抵债,或许早已早早追随父亲而去。如今我历经波折终于归来,于情于理都该登门拜访致谢,而如今走投无路的我,想来也唯有温先生,能为我指点一条前行的明路。
心底再度燃起前行的微光,我收拾好纷乱心绪,擦干眼角泪痕,毅然朝着城郊书院的方向走去,前去拜访这位昔日相助于我的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