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秦太夫人坐在她床边，正伸手理着敷在她额头上的帕子。

秦太夫人见她醒了，关切地问她：“嘉儿，可要吃点东西？”

孙宝嘉摇了摇头。

秦太夫人继续说道：“五日前，你大哭了一场，接着又大病了一场，一连睡了几日，这才有些好转。对于你和许公子的这段感情，也算有个交代了。”

“许公子昨日成亲了，日子定得匆忙，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孙宝嘉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想了想又闭上了眼睛，只摇了摇头。

秦太夫人说道：“秦章王刚平反几年，以往的封地被褫夺，虽然后来陛下重新给了他一块封地，但是论富庶程度，重要程度，远远比不上以前的封地了。”

“任谁看来，秦章王都早已经是名存实亡的诸侯王了。现在哪个大臣见了他真的还会如表面那般敬重他？”

“但是二十年前的那桩案子，虞城王枉死，陛下只剩秦章王这一个兄弟了，他是不论如何也不可能将秦章王彻底排挤在外的。这对外来说，不好听。”

“而要如何能巧妙的让秦章王觉得自己被陛下重视，实际上陛下又能控制秦章王的权势范围？那就是靠这次的赐婚。”

“听说陛下刚开始提到的是余将军，但是转头又提了许公子。是因为余将军官职高，能力出众，一开始就提了他，不会让秦章王不满，而转头陛下又说余将军不合适，提了许公子，是因为余将军的阿父没有实权，而许公子的阿父有。这样两相对比，许公子综合来看更为优秀，秦章王不用多加思索就能同意。”

“而陛下不让余将军娶翁主的真实想法，是因为余将军手握重兵，若是把这个给了秦章王，对陛下不利。”

孙宝嘉咳了几声，被秦太夫人扶了起来。

孙宝嘉问：“可是，大母，御史大夫位高权重，现在丞相病重，他更是丞相的第一人选。不选余将军是因为不想给秦章王兵权，但是选御史大夫的儿子跟翁主成婚，不是也给秦章王朝堂上的实权了吗？这不也是选错人了吗？”

秦太夫人笑了起来，“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不正好？秦章王便没有什么不满的了。”

“大母的意思是，御史大夫的丞相之位，没有着落了？”

秦太夫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陛下之意我们不宜妄加揣测，嘉儿只需要知道，这个亲事，更难过的是许公子。他的一辈子都只能困在算计里面，脱不得身。”

窗外的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凄厉的声音。

树影张牙舞爪地印在窗户上，看得孙宝嘉害怕。

她缩在被子里再也睡不着了。

她祈祷着，希望许凛往后余生能够顺遂。

一转眼，孙宝嘉原定跟许凛成婚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日子也越来越冷了。

戚红袖见孙宝嘉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遂到府中准备带她出去外面逛一逛，置办几身新衣服。

一开始孙宝嘉不依，只缩在火盆边，边烤火边看书。

戚红袖干脆一把将她手里的书抽走，笑道：“这才几月，你便火不离身了，如此畏冷往后怕是哪也去不了。还不如趁现在不是特别冷，你陪我出去逛逛。”

顿了一下，见孙宝嘉兴致不高，戚红袖继续说道：“我怀有身子了，你不帮你的侄儿挑一件礼物吗？”

“什么？”孙宝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戚红袖。

看了半晌，她赶紧把戚红袖拉着坐了下来，“你怎么还敢到处乱跑？现在不应该在家里面整日躺着吗？”

“听我大母说，我阿母怀我的时候身子总不爽快，走也走不得，睡也睡不好。你如今可要好好调养，往后的月份更是累人。”

戚红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嘉儿，看把你急的，我如今很好，没有任何不舒服。所以才说，趁我现在还能到处走动，你跟我出去逛逛，免得以后我只能躺着了，要闷死了。”

孙宝嘉想了想，拉着戚红袖站了起来，“那走吧，我早就想着要给你往后的孩儿置办几样东西了，只是一直没有时间，没想到你的孩儿来得这么快。”

戚红袖牵着孙宝嘉的手，指着门口，喊了一声：“走！”

孙宝嘉被逗得笑了起来。

这是她这么久的时日里，为数不多能照进来的阳光。

这世间总有生命降临，时间总是往前走的，人也总要往前看。

孙宝嘉如是想着。

许久不出门逛逛了，街边有些商户都关张了。

孙宝嘉惋惜地说道：“这家店怎么关了？我本来还想说来这里为你的孩儿定做一个长命锁，他家店铺的做工很好的。看来要重新想想还能置办些什么了。”

戚红袖安慰她道：“不急，慢慢逛。我倒是知道前面那家店的衣服很时兴，我们先去看几身衣服。”

俩人聊得正欢快，一辆马车突然停在了不远处。

马车上下来一个男子，男子刚下了车，又转过身去扶一个女子下了车。

戚红袖见了，立马把孙宝嘉拉得背过身去。

孙宝嘉转头看去，看见男子是许凛，而被许凛扶着的女子，是明香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