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宝嘉由喜娟扶着下了马车,她刚站稳,便见去办理登记的家仆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二女公子,舍人说传舍已被包场,让我们移步亭舍。”
“什么?亭舍?”喜娟皱起了眉头,“亭舍这么脏乱,需与吏卒同舍,还靠近马棚,晚上如厕都不方便,女公子如何住得?”
“嘉儿,怎么了?”秦太夫人被扶着下了马车,听见喜娟在那里大喊大叫,难免心生疑惑。
喜娟跑到秦太夫人身边,说道:“太夫人,舍人说传舍被包场了,让我们去住亭舍,女公子如何住得亭舍啊?”
秦太夫人听喜娟如此说,她往传舍看了去,指使着家仆,“哪怕是包场了也可以匀出一间偏室给我们,你再去问问。我们去住亭舍确实不方便。”
家仆得令,又跑去传舍问去了。
少顷,家仆又灰溜溜走了回来。
一行人见这传舍是住不了了,而小娘子住亭舍确多有不便,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了间逆旅住下了。
付了高价,找了间相对僻静的房,孙宝嘉和秦太夫人就住下了。
喜娟和跟随秦太夫人的钱媪住外间,家仆们则是在前堂打了地铺。
忙了一天,众人都累了,早已歇下。
孙宝嘉却满腹心事,难以入睡。
担心翻身吵到秦太夫人,孙宝嘉穿了衣裳,悄悄推门而出,走到廊下,抬着头看起了月亮。
她心想着,今日见张家那男子的模样,定然是个拈花惹草的,只是要如何使他自己露出破绽,让孙绪不得不退了这桩婚事,还是得使些手段的。
明日她便去蹲点,不信找不到张家男子的破绽。
她心中正筹谋,忽然听见回廊拐角有轻微的脚步声。
大半夜的,若是与陌生男子相撞,那便又得徒增一条罪名了。
担心开门会弄出声响,孙宝嘉赶忙轻手轻脚地下了楼,站在楼梯拐角处,正好能藏身。
不多时,脚步声渐进,是两个男子。
孙宝嘉松了口气,好在自己提前躲了起来,要不然真的是无妄之灾了。
那俩男子走到方才孙宝嘉站的位置便不走了,反倒是低声闲谈了起来。
孙宝嘉也并不是想听墙根,实在是夜晚寂静,她住的地方又是特意选的僻静之处,所以那两个男子说的话就这样飘进了她耳里。
一个说:“现在我们跟左贤王走散,必须把部众集结起来,继续找左贤王。”
另一个说:“白天我看见余行了,那竖子竟然大摇大摆地来了此地,我们如今怎么还敢到处找左贤王?”
听到余行的名字,孙宝嘉愣了愣,因保持一个姿势站得久了,她腿有些僵硬,差点就弄出声响来。
那俩人继续说。
“怕什么?按路程计算,去报信的还在半路呢,那竖子又如何得知此事?我们再拖下去,待他当真去问,那就完了。”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今晚先把没有走散的部众召集起来。”
说到这里,那俩人突然脚步匆匆往楼梯这里来了。
孙宝嘉被吓住了,她左右看了看,打算躲到下一层的回廊拐角。
总不至于这么倒霉,那俩人跟她选相同的路线。
只是为了不发出声响,她只能蹑手蹑脚地下楼。
眼见着那俩人就要下楼了,孙宝嘉一着急,转身准备用脚尖三步并两步走。
只是因为保持一个姿势站了太久,并且太过于紧张,她脚一崴,朝前扑了去。
差点因惯性叫出来时,一人搂住了她的腰,捂住了她的嘴,将她带进了一间房内。
嘴依旧被捂着,孙宝嘉来不及去看捂她的是谁,只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竖着耳朵听外面的脚步声。
脚步声渐远,孙宝嘉这才松了口气。
意识到她一直与来人保持着这种亲昵的姿势,孙宝嘉急忙拽下来人的手,立马走开,保持了距离。
“二女公子,这才几日未见,便不认得我了?”
黑暗中那人只露出隐约的身形,但是声音却很是熟悉。
这时窗外的云被风吹散,露出了月光。
月光洒了进来,透过窗户,柔和地照在那人身上。
那人的脸正好被月光照亮。
孙宝嘉看见他微微笑着,眉眼还沾了些光晕,宛如月上仙人临尘。
孙宝嘉又在心里说了一遍:这哪有武将的样子?活脱脱一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