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蕊家的小院里,往日里的烟火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慌乱。狭小的卧室里光线昏暗,卢蕊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额头滚烫,嘴里还不停地呢喃着,有些神志不清。
她怀了身孕,本就身子虚弱,前些日子又不慎感染了风寒,起初只是轻微的咳嗽发热,宋伽书以为不算严重,只找了个老中医来看了看,抓了几副草药,可喝了几日,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重,高烧不退,连进食都变得困难。
宋伽书手足无措的守在床边,满面焦急和慌乱,眼底藏着深深的窘迫与无助。他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摸着卢蕊滚烫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头发慌,却又无能为力。
他试过用温水给卢蕊擦身降温,试过喂她喝药、喝水,可卢蕊烧得浑身无力,药汁喂进去,大多也都吐了出来。
“小蕊,小蕊你醒醒,喝点药好不好?”宋伽书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恳求,“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们的孩子还等着你好好照顾呢。”
他看着卢蕊虚弱的模样,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充满愧疚和自责。如果不是他没用,找不到工作,身无分文,卢蕊也不会跟着他受苦,更不会病得这么重。
这些日子,宋伽书依旧没能找到合心意的工作,眼高手低的性子,让他不愿屈尊降贵做粗活,只能整日在家待着,偶尔帮卢蕊的父母做点杂活,家里的生计全靠卢蕊的父母打零工勉强维持。
他从家里带出来的钱财和变卖名贵饰品的钱,早已花得一干二净,如今卢蕊病重,需要请大夫、抓良药,还要补充营养养胎,这些都需要大量的钱财,可他连一块钱都拿不出来。
卢蕊的母亲坐在一旁抹着眼泪:“伽书,你说你,当初放着宋家的好日子不过,如今小蕊病成这样,你连治病的钱都没有,你让我们怎么办?我们老两口的积蓄早就花光了,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宋伽书低着头,紧紧攥着拳头,脸上满是羞愧和窘迫。卢蕊的母亲说得对,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的执拗和眼高手低,让卢蕊跟着他受苦。
“叔,婶,我知道我对不起小蕊,对不起你们。”宋伽书的声音沙哑,“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想办法弄到钱,治好小蕊的病。”
话虽如此,可他心里清楚,如今的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弄到钱。他想过向以前的朋友求助,可那些朋友见他落魄,早已避之不及,根本不愿理会他。
他想过找份粗活,赚点钱应急,可他拉不下脸,也根本没有力气去做那些繁重的粗活。
思来想去,宋伽书唯一能求助的人,依旧是宋伽晚。尽管上一次宋伽晚已经把话说得很绝,说要与他恩断义绝,可如今,为了卢蕊和肚子里的孩子,他只能放下自己所有的骄傲和颜面,再次去向宋伽晚低头乞求。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半旧的衣服,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哪怕这份体面早已不堪一击。他嘱咐卢蕊的母亲好好照顾卢蕊,然后,便转身快步走出小院,朝着茶叶公司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低着头,不敢抬头看路人的目光,生怕被人认出,嘲笑。曾经的宋家大公子何等风光,何等骄傲,如今,却要为了钱财,放下身段,向自己曾经决裂过的姐姐低头乞求,这份屈辱让他喘不过气来。
抵达宋氏茶叶公司门口时,宋伽书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他看着这座气派的办公楼,看着进出公司的员工,心中复杂,这里曾经也是他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
张经理看到宋伽书,脸上露出惊讶神色,随即又变得有些疏离,快步走上前:“少爷,您怎么又来了?大小姐吩咐过,不准您再踏入公司一步。”上一次宋伽书怒气冲冲离去的模样,张经理还记忆犹新,如今见他再来,心中难免有些抵触。
宋伽书抬起头:“张经理,劳烦你再通报一下,就说我有急事,真的有急事求她。”他的语气没有了上一次的愤怒和倔强,只剩下满满的卑微和乞求,那份曾经的骄傲早已被现实磨得一干二净。
张经理犹豫了片刻,看着宋伽书窘迫卑微的模样,终究还是心有不忍,点了点头:“你在这里等着,我再去通报一次,至于大小姐见不见你,我就不知道了。”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办公楼。
宋伽书站在门口,心中充满忐忑和不安。他不知道宋伽晚会不会见他,可他没有退路,只能默默祈祷着宋伽晚会念及姐弟情谊帮他一次。
不多时,张经理走了出来,语气平淡:“大小姐让你进去。”
宋伽书心中一喜,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朝着宋伽晚的办公室走去。每走一步,他的脚步都十分沉重,心中的屈辱和愧疚越发强烈。
办公室里,宋伽晚正端坐桌前,处理着文件,神色平静,眼底的疲惫依旧藏不住,却比之前好了许多。
经过小吟的陪伴和开导,她已经慢慢走出了封闭的状态,重新开始打理公司事务,只是,那份骨子里的冷漠和疏离,却越发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