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被战火残留的阴霾笼罩着,街道两旁的房屋有些斑驳破损,偶尔能看到往来的行人步履匆匆,神色间多了几分惶恐与疲惫。
宋伽晚坐在黑色轿车里,轻轻揉着眉心,为了处理上海码头积压的货物,她在上海奔波了整整五天,终于疏通了运输通道,让积压的丝绸、布料顺利启运,总算能安心返程。
身边的丫鬟小吟,正小心翼翼地为她递上温热的茶水,语气关切:“大小姐,你这五天连轴转,都没好好歇过,快喝口茶润润喉,再过半个小时,咱们就能到家了。”
宋伽晚接过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无妨,货物能顺利运走就好,不然耽误了订单,损失就大了。”她的目光望向车窗外,看着街道上的萧条景象,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战乱的残留,不仅影响了交通运输,更让杭州的商界陷入了低迷,宋家的丝绸和茶叶生意,也难免受到波及,未来的路,恐怕只会更难走。
轿车缓缓行驶,穿过几条街巷,离宋宅越来越近。就在车子拐进一条僻静小巷附近时,一阵“哗啦”的声响突然传来,打破了小巷的寂静。
像是摞得高高的竹筐失去平衡,重重倒在地上,竹片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停车。”宋伽晚当即开口,语气沉稳。司机连忙缓缓停下车子,宋伽晚推开车门,目光望向那条幽深的小巷,眉头微蹙:“去看看,是什么动静。”
小吟连忙跟上宋伽晚的脚步,身后的两个下人也紧随其后,几人一同走进了小巷。
小巷狭窄昏暗,两侧堆着一些废弃的竹筐、木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刚才的声响似乎是从巷子深处传来的,几人循着声音走去,越往巷尾走,光线越暗。
走到巷尾的拐角处,眼前的一幕让几人顿住了脚步。
只见一堆倾倒的竹筐旁,蜷缩着一个瘦弱的身影,女子的衣裳上沾满了灰尘和污渍,甚至还有几处破损,露出的手臂和脖颈上,有明显的划伤和淤青。
她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浑身微微蜷缩着,像是在忍受着极致的寒冷和饥饿,早已昏迷不醒,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大小姐,这是个姑娘,好像昏迷了。”小吟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试探着碰了碰女子的手臂,入手冰凉,“好冷,她浑身都冰透了。”
宋伽晚走上前,蹲下身,目光仔细打量着女子。女子看着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眉眼清秀,即便满脸灰尘、面色惨白,也难掩骨子里的温婉气质,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她的手指纤细,指节处有轻微的薄茧。
“她身上没有身份证明,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怎么会晕倒在这里。”小吟仔细检查了女子的周身,低声向宋伽晚汇报。
宋伽晚心中生出一丝恻隐。
战乱年代,流离失所的人不计其数,可眼前这个女子,眉眼间的气质绝非普通流民。
她微微沉思,语气轻柔:“先把她送到附近的医院救治,等她醒来,再问清楚她的来历。”
“是,大小姐。”两个下人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将女子背起,小吟则在一旁虚虚的护着,怕摔了她。几人匆匆走出小巷,将女子放上轿车,司机立刻发动车子,朝着附近的医院驶去。
医院里,医生为女子做了详细的检查,随后对宋伽晚说道:“宋小姐,这位姑娘没什么大碍,主要是长期饥寒交迫,加上受了惊吓,体力不支才昏迷的,还有几处轻微的外伤,处理一下就好,等她醒过来,补充点营养,慢慢就会恢复了。”
宋伽晚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麻烦医生了,所需费用都由我来承担。”随后,她安排小吟留在医院照看女子,自己则先返回宋宅,安顿好家中事务,再抽空前来探望。
回到宋宅,宋伽晚简单洗漱了一番,又处理了一些公司的紧急事务,心中却始终惦记着小巷里救下的那个女子。
当天傍晚,宋伽晚便带着一些衣物和张妈煲的汤来到医院。刚走进病房,就看到女子已经醒了过来,正靠在床头,眼神茫然地望着窗外,脸上没有血色,神情落寞而绝望。
小吟看到宋伽晚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大小姐,您来了,这位姑娘刚醒没多久,还没吃东西。”
女子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宋伽晚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还有几分感激。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身体虚弱,刚一动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不用起身,好好躺着吧。”宋伽晚走上前,示意她躺下,语气温和,褪下了平日里执掌产业的锋芒“我是宋伽晚,是我让下人把你从巷子里带过来的。你放心,这里很安全,医生已经为你做了检查,你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女子看着宋伽晚,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却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声音沙哑干涩:“谢……谢谢宋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