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旅馆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束中缓缓浮动,形成了辉煌的丁达尔效应。
“诺莉娅,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好呢?”金靠在窗台上,两只手枕在后脑,“我们现在没有钱,但是赏金猎人公会又不让我们做任务,说什么等你能看见再回来。”
“你不是感觉到了?”我咬了口黄油面包眯起眼吃,“你说感觉有奇怪的气流。”
“但那到底是什么呢……”
“是‘念’。”
她叫谢拉,自称是二星猎人,受猎人协会委派来指导我和金的念能力修行。
“念是一种操纵生命能量的能力。”谢拉的眼睛是黑色的,看起来很凌厉,总给我一种在评估什么的感觉。窗外的风吹动她的短发,几缕发丝落在额前,“你们应该已经接触到了。”
金点了点头,黑宝石一样的眼再次像是被融化了一样开始缓缓流动。他坐在窗台上,一只腿支起,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念’就是某种超能力?”
“你可以这么认为。”谢拉将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精干的短袖。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不过在开始教你们之前,我需要先看看你们的底子。”
她走到旅馆外的空地上,她对我们招了招手:“来吧,攻击我。看看你们仅凭体术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和金对视一眼,随后同时身形一闪。
金从我身边冲出去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带起的那阵风。他的拳风直取谢拉面门,速度快得让空气中的灰尘都跟着旋转起来。
我绕到侧面,阳光在我的余光里一闪而过,像是某种信号。
谢拉的应对很简洁——她只是微微侧身,金的拳头擦着她的耳朵过去,带起的气流吹动了她几根发丝。与此同时她抬手格挡住我的踢击,我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一股巧妙的卸力,不是硬碰硬,而是顺着我的力道将我的攻击带偏,就像水流绕过石头一样自然。
紧接着她借力转身,一只手抓住金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上他的肩膀。我看见她手臂肌肉的发力方式——不是蛮力,而是把金自己的冲量加上去,然后将他扔了出去。
金在空中调整姿势,稳稳落地。
我趁着谢拉还在面向金的方向,从背后欺近,手肘击向她的后颈。
她没有回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矮身躲过。我的肘击落了空,与此同时她扫出一腿攻我下盘。我能感觉到小腿附近有气流划过——如果再慢半秒,就会被扫中。
我跳起来躲避,落地的瞬间金已经再次冲了上来。
我试图从侧面攻击她的腰部,金从正面出拳打她的肩膀。但谢拉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同时避开了两次攻击。她就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总在我们即将碰到的瞬间飘走。
我盯着她的动作。
不对劲。
她似乎总是在我们的攻击即将命中的前一瞬间就开始移动,仿佛能预知我们的下一步。
大约过了两分钟,我和金都被她撂倒在地。
我躺在有点土腥气的地面上,看着太阳不紧不慢地散发着光芒。
我在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谢拉的呼吸很平稳,胸口起伏的幅度不大。我听不到她的心跳加速——尽管刚才的战斗强度不低。但我闻到了汗水的味道。
“可以了。”谢拉拍拍手,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喘息的痕迹,“金是直觉型,在战斗中能快速感知到异常。诺莉娅是观察型,更擅长捕捉细节。”
她看向我,漆黑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你注意到我出汗了但心跳没变,对吗?”
我点点头,从地上坐起来。
她用了某种技巧——不是单纯的体术。我能感觉到,但我不清楚那是什么。
金盘腿坐在地上,手支着下巴,黑色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有趣的问题。
回到房间,谢拉将手放在我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海鸥的叫声,混着远处集市的喧嚣。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她放在椅背上的外套,衣角轻轻摆动。
我感觉到一股陌生的能量探入我的身体,像是条暖暖的溪流。我没有抗拒,因为直觉告诉我她没有恶意。
几秒后,她睁开眼睛,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你的能量……和人类的念不同源。”她斟酌着用词,收回手,在我的注视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你的‘缠’是天生的,表现形式也与人类不同。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一直处于‘缠’的状态,只是你没有意识到。”
“欸——什么意思?”金凑了过来,他的脸离我很近,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刚因为出汗而加剧的体温,还有脸上的绒毛。
末了,他又看向我,那双亮晶晶的眼里毫无疑问包含着浓厚的好奇。
“简单来说,诺莉娅的体内无时无刻不在流动着某种能量,这层能量包裹着她的全身,起到了保护和强化的作用。”谢拉觉得麻烦地揉揉自己的头发。
她让我站过去,我按照她的指示走到一片树荫下。
“诺莉娅,试着将你体内的能量集中到手掌上,然后释放出来。”
我照着她的话做了。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它一直在我身体里,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恒定,但我从未感受过它。我试着将它引向右手掌心。
渐渐地,我的手心开始发出光。
那光很柔和,像是初生的日光,又像是童话里奇迹发生时必有的光芒。随着我将更多能量集中过去,光变得越来越亮,在树荫下就像是一颗星星坠在了我手中。
我感觉我手里握着人温暖又不灼人的星星。
一只鸟出现在我的掌心。
很小很小的鸟,羽毛是金红的,像是从太阳里出生的。它歪着头看着我,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小小的喙微微张开,发出细微的“啾”声。
嚯。
我感叹一声
我只是按照谢拉说的“集中再释放”,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不愧是我。
金立刻凑了过来,伸手想摸那只鸟。小鸟扑腾着翅膀跳到他的手指上,叽叽喳喳地叫着,翅膀扇动时带起细微的气流。
“有意思,凭空造物?这是什么原理?能量的物质化?还是不是其他的?”金的眼中满是兴奋,那双黑眼睛亮得像熔化了的黑珍珠,“这只鸟属于什么?生物?念能力产物——”
“金。”谢拉打断了他。
谢拉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严肃的、凝重的表情,就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她快步走过来,仔细盯着那只鸟看了很久,甚至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喙。小鸟不满地啄了她的手指一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诺莉娅,这个能力你尽量不要使用,尤其是在外人面前。”谢拉的声音很平静,我能听出她的警告意味,但是念能力不就是这样吗?
“为什么?”我问她。
“因为……”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蔚蓝的天空上,她看向远方,不知在看什么,“这超出了普通念能力的范畴。如果被有心人看到,你会遇到麻烦。”
我没有再问,东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能暴露我的底细。
这大概也算我的底细?
那只鸟在金的手指上跳了两下,然后振翅飞向窗户,消失在那片蔚蓝色之中。我目送它离开,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把自己的孩子送走了。
不对,我的孩子怎么会是鸟。
*
当晚,我隐约听到谢拉在隔壁房间打电话。墙壁隔音不太好,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糅合着窗外的虫鸣音音嗡嗡的。
“是的,一只鸟,完完全全的活物,没有任何念的痕迹。”
电话那头的人应该在思考。
“……我明白了,我会教她如何隐藏这个能力,最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
接下来的几天,谢拉开始正式指导我们念的修行。
森林的气息混着土腥味和青草的味道。清晨的阳光总是先照在对面那座山的山顶上,然后慢慢滑下来,像是流动的沙金。
金的进步速度很快。他用了几天就稳定掌握了“缠”,并且自己琢磨出了将气集中在眼睛上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