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地望着那扇门，不知门后是否有人，但顾不了太多，早训要迟到了。
看完这一眼，兄妹俩略显匆忙地快步走向电梯口，叮地一声，电梯到了，一开一关，响声盖过门扉开合，电梯门渐渐并拢，孙哲平从家中走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指阵发性地抽痛，神经一跳一跳。
这才是最后一面。
他就目送到这里。
早高峰恐怖如斯，方成锦到底还是迟到了，刚想说还不如坐地铁，又想到人挤人的盛况，最终一句话没说。
方士谦轻点她眉心，“哑巴了？”
这是不可抗力，反正都迟到了，不差那一会儿，方成锦不太高兴地对着他又亲又咬，他起伏的喉结像是莹洁的小雪丘，如今点缀着几处秾丽咬痕，恰如艳花落雪中。
方士谦抬手捂住喉咙，有些狼狈，眼神中的嗔却多于怒，他说：“待会儿进了训练室，人问我脖子怎么了，我就说是狗咬的。”
他脸皮那么薄，才不会这么说呢，方成锦还不了解哥哥吗？因此毫不在乎道：“哦哦哦哦，你随便说去呗，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桀桀桀。”
还邪恶地怪笑了几声。
方士谦听在耳中，心中无语之情更甚，可是她又笑着挨过来，轻轻地、一下下地啄着他的唇，他就没什么好无语的了。
被她吻过的嘴角不自觉上扬，渐渐变成翘嘴了。
但王杰希说：“早训迟到罚两百。”
目光扫过方士谦微微泛红的喉结，他顿了下，平静道：“你罚两千万。”
“公报私仇，王杰希你什么意思？”方士谦有点炸毛，“你看我像不像两千万？”
方成锦替兄交罚款，送王杰希两千万：“千万要幸福，千万要开心。”
“难。”王杰希眉睫微动，一本正经道，“你不在，难办。”
既然已经排上号，那回到她身边就只是时间问题，况且他根本没走过，一直都在；既然是早晚的事儿，那提前些又有什么问题？
方士谦看他也挺不要脸的。
北京孩子得要脸，不要脸那就不是北京孩子了，方士谦想把王杰希开除京籍，褫夺他的北京户口和希妃封号，打入来路不明的自建房。
说到希妃就不免想到龙嗣，倘若这赛季夺冠，那就是微草建队以来的首个冠军，是贵子、嫡子、第一子，极为贵重，尊贵无比。
方成锦时常摸着方士谦的腹肌絮絮叨叨：“哥啊，我们微草一定要诞下这个大贵之子啊……”
摸他肚子干什么，他又没有生育能力！这固然是一大憾事，但方士谦还是不免对她横眉——他怎会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更和贵子没关系，无非是嘴馋、心痒、手欠，单纯想摸腹肌了而已。
方成锦很庸俗，她喜欢漂亮腹肌，薄厚适中，浓淡相宜者最好，年少时最爱，现在也不曾改。
“腹肌，我也有。”周泽楷很受伤，“可以摸。”
周泽楷怎么会卷了进来？
原因很简单，常规赛第二十八轮，轮回再战微草，她们见面了；至于他为什么会卷入腹肌风波？原因更简单，喜欢一样东西总是藏不住的。
周泽楷商务代言多，身材保持得很好，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开袋即食的美妙状态，他其实没少和方成锦报备：刚刚在训练，现在去健身房，晚上要聚餐，少吃。还会发一个含泪的小企鹅表情。
流泪小企鹅表情是方锐支的招，他说要卖萌卖惨，报备也是他的主意。
有人性的男人吴羽策是做不来这种事的，他是一名精通人性的男讲师，给出的建议是不要再信任这个人了，感觉挺没用的，方锐夸张垂泪，吴羽策冷漠以对，周泽楷不知所措，最终还是采纳了方锐的建议。
事实证明，狗头军师方锐也有支好招的时候。
训练、聚餐、健身房，方成锦从中挑了最感兴趣的那一个，她直白地问：“你胸腹练得怎么样？之前看你胳膊状态挺好。”
啊。周泽楷卡了一会儿壳，然后诚实地回答：“经理说……符合上镜需求。”
那就是“都挺好”的意思。
不等方成锦发来下一句话，他在屏幕那头抿起唇，问：“喜欢这个？”
“喜欢啊。”方成锦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她直抒胸臆，显然没把周泽楷当外人，或许也没把他当人，只当成一只成精企鹅，“很漂亮啊，而且很神圣。”
要说腹肌，方成锦其实也有，她和她的精品小腹肌认识很多年了，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就是喜欢欣赏美丽的事物，这是天性，改不了，她主张拥抱多样性的美，意思是看各种各样、风情各异的肌肉。
神、神圣吗？周泽楷不解其意，但还是严肃地记下了她的喜好：坚持锻炼……会被夸漂亮……
回到现在。
周泽楷竟说“可以摸”，这让方成锦大吃一惊，她知道小周一向腼腆，未曾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当然不会知道，这也是方锐出的馊主意。方锐得意地说：这招叫投其所好。
吴羽策也有一招投鼠忌器要使。字面意思，想把方锐这只老鼠丢出去。这不是祸害人么？
结果周泽楷还真采纳了。他说：必要时刻，会的。
显然，眼下就是这个必要时刻。
周泽楷抖了抖睫毛，睫毛后是他隐藏着期冀的眼眸，一双眼如调色盘，掺着三分紧张三分期待，剩下两分焦急两分担忧。
睫羽微颤，那些驳杂的情绪便被掩去了。他等待着她的回答，心中忐忑：会不会有些冒昧？
不会，不会。但方成锦难得做了回柳下惠，她很是严肃地摇头拒绝，表示自己是正经人，有什么话比赛完再说。
她补了一句：“诶，我现在有男朋友哦。”
都说了她基本不出轨的。
啊。
周泽楷看着她，唇瓣翕动数次，始终没说出来话，手腕僵住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呆呆地渐渐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