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令人难以察觉的、精细得几乎无法实现的微操。
猛然甩尾的伏龙翔天结结实实地命中了百花缭乱,这远在在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解说嘉宾亦不能免俗。
“龙摆尾……”
李艺博喃喃道。
常规赛第二十轮,叶修刚刚打出了龙抬头;第二十二轮,方成锦就打出一个龙摆尾。
要说联盟战法中的翘楚,无疑只有她们两人。
再不可能实现,如今方成锦也做到了。她没有犹豫,没有沾沾自喜,因为战况不容许她生出哪怕一丝多余的情绪。
两段伤害灌满,百花缭乱陷入僵直,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岂有轻易放过对手的道理。
方成锦心中默念新时代圣经:女孩永远不要失去破坏欲。游戏角色随心而动,战矛亦随心动,续随子立刻提矛杀去,手起矛落,鲜血四溅。
百花的牧师傲风残花想要支援,可他已是自身难保——王不留行蓦然飞至,强化普攻刮痧数次,还真给傲风残花刮出了见骨的伤痕。
当然,冬虫夏草扔出的圣诫之光也是功不可没。
方士谦抬手降下圣光,又淡然收回十字架,深藏功与名。
局势如此,打到这种程度,已经不再有逆转的可能了。
荣耀二字出现在屏幕上,一方灿然明亮,一方灰暗无光,正是微草胜,百花败。
这场比赛最值得一提的,就是方成锦使出的龙摆尾,赛后记者采访也完全围绕这一话题展开,方成锦笑着说谬赞谬赞,她还想骄傲地说毕竟我就是这样的天才,哈哈,洒洒水啦。
话只说到一半,还未说完就被打断。
左边,王杰希碰了碰她的膝盖;右边,方士谦捏了捏她的大腿,他们都太了解她,知道她将要说出什么嚣张的话,于是颇有默契地叫她闭嘴。
方成锦倒是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毕竟天赋她有,汗水也照样流,她走的又不是不劳而获、一步登天的路子,自夸两句怎么啦?
正欲再说两句,王杰希却已点了下一名记者,跳过这个话题,一本正经地回应着对方的问题。
英雌无用武之地,方成锦兴趣缺缺,百无聊赖地发起呆来。
记者招待会结束,她依然神游天外,思维早就发散到外太空,脑海中历经无数沧海轮回。
方士谦叫她好几声,她似梦初觉,这才回神,他只好再重复一次:“跟不跟百花吃饭?”
“吃呗。”方成锦随口回答,“等我给张佳乐发个消息……”
她问张佳乐:请你吃饭,来不来?
准确来说,不是她请他,而是微草请百花,她打字的时候没经过大脑,随便打几个字,随便就发出去了。
换作往日,张佳乐必定要抠着字眼小鹿乱撞一番,只是现在的他没什么浪漫心思,更没心情胡思乱想,所以他只是回答:“可以啊。”
依旧是吃菌子火锅,方成锦还真就和菌子干上了,真的很美味啊!就是有点费老母鸡。
张佳乐就坐在她对面,坐在氤氲的热气里,他低着头,额发垂过双眉,用汤匙搅着碗里的汤,漫无目的,像在发呆,也真的有点呆。
浓郁的香气不能夺得他的注意力,他只是安静地、机械性地搅动着,眼中流泄出一丝难掩的疲惫,不复往日明媚。
他的话,还是眉开眼笑的样子更漂亮。
方成锦想道。
可是,这样纤细脆弱、仿佛一折即断的愁态……同样很是可口。
她望着他低垂的眼睫,锁着几缕忧思的眉目,很难不生出这样不合时宜的念头。
“看我干嘛?”他忽然开口,笑了,很淡的笑容,忧虑尚未藏好,然而已经足够美丽,“鸡肉已经熟了。”
但他吃得不多,于是方成锦又想:他好像瘦了一点,现出更多、更分明的骨头的轮廓,如削的双肩几乎支撑不住那件百花队服,像是快要被衣服压垮。
偶尔站起身,要么去洗手间,要么去拿茶壶,牵动衣摆,腰线毕露,那把腰更是如同约素,不堪盈手。
他并没有真的被压垮,只是世事无常,疲态难藏,顶光落入瞳孔,恍惚地摇动,一瞬间仿佛泪光,再一眨眼,一切如初,就知道那只是假象。
圆圆的张佳乐岂能叫人轻易看扁?
不过,现在的他倒是和圆这个字不挂钩,脸瘦了,腰也瘦了,浑身上下哪儿都瘦了,临别拥抱的时候,方成锦也是这么说的。
她用双臂丈量他的腰身,仔细感受了一会儿,才肯定地说:“你瘦了。”
唯独身上那股香气还和以前一样,花香调香水,小花仙似的,叫人闻之欲醉。
仅有一点不同。想到这里,方成锦耸了耸鼻尖。
和以前相比,如今的他闻起来有点难过。
张佳乐一怔,随后失笑,笑容里浮出一点浅浅的苦涩,嘴唇轻轻开合,那双唇仍然像花瓣,“有吗?”
有啊。说完,方成锦又问:“最近在轻断食吗?”
张佳乐哭笑不得,好半会儿才说:“没那回事。最近……”他顿了顿,尽可能放轻松,“有点苦冬吧。”
可是昆明四季如春。
滇南的冬季不该如此阴沉漫长,方成锦说:“哎哟,昆明出了个冬油杰。”
他又笑了,但那笑意很快就被敛去,脸上又浮现那种紧绷的神情。
盘问张佳乐的事交给方士谦来做,两人简单聊了聊,张佳乐说:“孙哲平是手伤。”
对职业选手来说,那并不是多么罕见的症状,伤病再痛也道是寻常;孙哲平又是时刻挑战极限的打法,不计消耗,不计后果,手部状态如细弦,负荷过大,积劳成疾,终于应声而断。
从这个层面来说,方成锦那打法也挺危险的。
“他骨头没断。”张佳乐纠正,“好像是腱鞘。”
哦哦,好地狱,原来不是天衣无缝浴室局,而是被腱鞘炎算计了。方成锦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回来?”
念着这两个字,张佳乐又是一愣。
他难看地笑着,说:“不知道啊,应该快了吧?”
第二十三轮,第二十四轮,二月结束,转眼又到第二十五轮。孙哲平还是没有回来,音讯全无,张佳乐说,他也联系不上他——这句话的意思是,孙哲平已经不在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