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反常必有妖，方成锦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呢？她问方士谦：“孙哲平不会被浴室单杀了吧？”

方士谦只想知道浴室杀手怎么还在追。

第二十二轮，百花对微草，孙哲平依然没有出场，而百花已经宣布队长孙哲平将暂时告别赛场，用词是“暂时”，理由是“需要休养”。

方成锦本想当面问张佳乐，但方士谦和王杰希一致认为她最好不要说话——女娲创造她的时候唯独忘了放高情商，不过她安安静静不闹腾的时候还挺拟人的，这就叫人塑比格。

一段时间不见，张佳乐眼下已浮起了薄薄的青色，大概休息得不太好，时常不自觉地抿唇。

只是，见到方成锦的那一刻，他还是很努力地笑了笑，虽然只能勉强地牵动嘴角，挑起的弧度十分微小。

笑得好难看，方成锦说：“不想笑就别笑。”

张佳乐真的不笑了，变脸变得很快。

他最近应该没有闲心打理头发，发尾像一朵蔫掉的花，依然美丽，依然芳香扑鼻，边缘却微微褪色，渐渐地枯萎下去，那些艳丽的色彩，如今仿佛黯淡了些许。

“打完再说吧。”他摆了摆手，轻轻舒出一口气，垂落的额发掩住眼眉，他的神色一点点地坚定起来。

孙哲平不上场，守擂的重任就交到张佳乐肩上，他的对手自然是王杰希。

单人赛，方成锦的对手是张伟，输赢早就有数，她毫无悬念地取胜，轻轻松松地下了场，坐回到王杰希身边。

“你小心点吧。”方成锦转过头说，“张佳乐最近打得挺猛的。”

“岂止。”王杰希说。

不是“打得挺猛”，而是和从前判若两人。

百花缭乱的定位是能输出的辅助，但辅助功能大于输出，因为百花的攻坚手是落花狼籍，有孙哲平在，张佳乐自然不需要拼命输出，他需要做的只是用绚烂的百花式打法掩护队友，除此之外，弹药专家实际上也不适合做攻坚手，近战技能有限，身板又脆，让他打辅助才是最好的安排。

那是以前，不是现在。

今非昔比，现在的张佳乐，现在的百花缭乱，完全接替了孙哲平的位置，成了百花的主攻。

弹药专家怕被贴身，他就自创出一种新型打法，枪系低阶技能互通，总有几个用于搏命的近战技能，他全用上了，殊死一搏又怎样，勉强又怎样，百花全指着他，他别无办法。

客观地评价，这太悲情，也太遗憾了；主观来说，方成锦还是想赢。

职业圈来来去去太多，遗憾更多，她曾亲眼见过。

林杰退役那天的情形，她到现在都没有忘记，这是外在因素。

至于内在因素……说实话，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就是想赢，就是想要冠军，仅此而已。她不喜欢失败的滋味，所以，无论挡在微草面前的是谁，她都要漂亮地、痛快地赢下去。

王杰希上场了。

过了一会儿，百花那边，张佳乐也站起身，换人。

张佳乐的新打法很有些摸索空间，按现在这个积分来看，这场比赛的胜负不足以动摇八强名单，微草是必定会进季后赛的。

因此这一次交手，更多是对张佳乐和百花的一种试探——孙哲平不出场，百花的整体布局都要跟着变，而职业联赛中最值得留意的就是变化。

这场擂台赛，王杰希输掉了，一是血量差距，二是张佳乐换打法，打得又猛，缺乏应对经验。

“那你现在有经验了。”方成锦跟王杰希说，“待会儿团队赛弄他。”

怜香惜玉是什么，她倒是不太懂。懂不懂的重要吗？这是赛场，怎么能去怜惜对手，况且对手也不需要那些多余的同情。

冠军是超越一切的重要，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样。

张佳乐本人的变化多于百花整体的变化，他冲得更靠前了，没有孙哲平，唯见繁花，不见血景，花也成了食人花。

赛场上依旧血流成河，似乎与往日无异，但那血河是续随子杀出来的。

百花缭乱竟然敢和续随子打正面，这完全在方成锦意料之外；张佳乐竟然不退，反而迎矛直上，这更是出乎她的意料。

百花的其余选手倒是没有太大变化，从前是围着双核转，如今是围着张佳乐一人转，无非如此。魔道、流氓、狂剑、牧师，他们全都为百花缭乱服务。

——是的，百花依然有狂剑，他们提拔了一个久居轮换席的选手，让其接手落花狼籍，可惜效果不佳，此人对这张账号卡的掌控和对狂剑士的理解远不如孙哲平。

百花的优势和特点就是双核，如今没有繁花血景，方成锦本以为这场比赛会好打一些，事实却是截然相反。

张佳乐把他自己掰成两个人用。

子弹高飞如放烟花，有好几次，那致命的烟花几乎要将续随子淹没，她从中冲出，险之又险，血污覆面亦义无反顾。

张佳乐不计损伤，方成锦也是同样，她绷紧了弦，拉满了弓，动机其实很简单，还是那几个字——想赢，不想输。

伏龙翔天与百花缭乱擦肩而过的瞬间，尽管知道仍未到彻底松懈的时刻，张佳乐还是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只松了一半，另一半还压在喉间，来不及吐出。他眸光微闪，嘴唇半张，一颗心再度提了起来。

续随子杀了个回马枪。

游龙蓦然摆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