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日头越来越软。
午后阳光褪去了夏末残留的燥热,薄薄铺在教学楼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一层温柔的浅金。梧桐树叶愈发浓密,层层叠叠的绿遮住半边天空,风一吹,满校园都是轻沙沙的叶响,干净又松弛。
距离正式开学已经一周。
七班彻底褪去了初见的拘谨陌生,从松散的个体,揉成了真正整齐的集体。课间喧闹有序,小组互助自然,同窗说笑坦荡,少年人的熟稔向来简单,朝夕相对几日,便足以拉近距离,消弭生分。
六人之间的相处节奏,也彻底定型。
日日同教室、同晚风、同晨昏、同归途。
距离近得避无可避,心事远得错落无声。
下午第二节下课,是大课间。
时长二十分钟,允许自由活动、下楼放松,也是开学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宽松课间。班里大半同学收拾好纸笔,三三两两涌出教室,去操场散步、跑道慢行、看台闲聊,松弛连日紧绷的课业心绪。
窗外秋阳明亮温柔,风清气爽,格外适合走动透气。
江梓淇早就坐不住了,撑着桌沿起身,眉眼明媚鲜活:“终于有长课间了!天天坐着我腰都快僵了,走走走,下楼吹风!”
她转头看向身旁两人,满眼期待。
林杳合上笔记,轻轻点头,唇角带浅淡笑意:“可以,晒晒太阳也好。”
谢予纾温顺应声:“嗯。”
三人习惯性结伴起身,动作默契自然。
后排,齐凌随手一拍司安奇的肩膀,少年声线清亮松弛:“走啊,楼下遛一圈,醒醒脑子,不然下节课要犯困。”
司安奇放下手中的错题本,抬眼时目光下意识先往前掠了一瞬。
视线落在林杳转身的背影上,极快、极轻、无痕无迹。
确认她已经起身准备出门,他才淡淡颔首:“好。”
两人随之起身。
五人小队自然而然再度汇合,顺着人流,并肩走出教室,踏入午后温柔的秋阳里。
走廊暖风拂面,阳光落在肩头,暖而不烫。
一行人不急不躁,顺着楼梯缓步下楼,闲谈细碎轻松。
一路说说笑笑,氛围松弛自在。
唯独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一道孤直身影缓缓随行。
卢沭黎依旧是一个人。
他不追赶、不靠近、不融入,独自走在人群侧边,与所有热闹温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下楼的人流拥挤鲜活,所有人都结伴说笑,唯有他孤身独行,眉眼清冷淡漠,周身自成边界。
不抢路、不看人、不停留,顺着人流,安静走向操场。
五人走在前头,偶尔余光瞥见,也早已习惯。
一周朝夕,全班所有人都默认了他的性子——喜静、孤僻、独来独往。
无人打扰,无人深究。
操场开阔敞亮,秋阳铺满地,跑道赤红,草坪青绿。
各班学生散落各处,三两成群,笑语连绵,整个校园鲜活滚烫。
“这边这边!”江梓淇率先跑到操场侧边的梧桐树荫下,抬手遮阳,回头冲几人招手。
树荫宽大浓密,恰好挡住直射日光,风穿叶隙,簌簌轻响,阴凉又舒服。
几人顺势驻足,停在树下,闲散站立,放松休憩。
秋风吹起发丝与衣角,少年少女并肩而立,影子落在地面,交错重叠。
青春最温柔的画面,从来都藏在这些不刻意、不雕琢、平平无奇的课间光景里。
齐凌靠在树干边,姿态松弛少年气,随口闲谈:“开学一周过得好快,感觉还没适应,就要月考了。”
“真的假的?这周就要考?”江梓淇微微瞪眼,一脸慌张,“我还没复盘呢!高中进度也太快了!”
她夸张的小反应格外鲜活,惹得旁边几人轻轻失笑。
齐凌看着她明媚鲜活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语气坦荡温柔:“骗你的,下周,不过也快了。”
“你吓死我了!”江梓淇抬手轻轻拍他一下,眉眼弯弯,笑意在眼底漾开。
打闹轻快坦荡,纯粹干净。
两人依旧只是投缘好友,嬉笑自如,坦荡无拘。
心动尚未萌芽,偏爱尚无归属。
但旁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个性格热烈的人,待在一起永远最轻松、最热闹、最自在。
林杳站在树荫里,抬眼望向开阔的操场,目光温柔辽阔,心境安然恬淡。
她看着四处嬉闹的同学,眼底平和无波,不争不抢,不急不躁,通透从容。
司安奇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分寸绝佳。
他看似听着身旁两人说笑,目光却几度无意识偏落身旁。
落在林杳被风吹起的发梢,落在她温柔舒展的眉眼,落在她安然松弛的侧影上。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眼底,浅浅碎碎。
他依旧克制、依旧无声、依旧不被察觉。
只是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留意,一日比一日更深、一日比一日更稳。
他开始习惯性站在她侧后方。
习惯性替她挡开迎面走来的人流。
习惯性在风大的时候默默观察她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