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五人即将拐入沿江主干道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极轻、极淡、极孤单的脚步声。
脚步不疾不徐,很轻、很稳、很克制,和整条街道热闹松弛的氛围格格不入。
五人下意识微微回头。
暮色里,少年孤身独行的身影清晰落入眼底。
卢沭黎背着书包,独自一人走在人行道最侧边。
身姿清挺孤直,步履平稳淡漠,周身依旧是熟悉的清冷疏离。
傍晚的暖黄路灯落在他肩头,却驱散不开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孤冷感。
他不追赶、不匆忙、不停留,目不斜视,全程淡漠前行。
仿佛路边热闹的商铺、结伴而归的同窗、温柔的晚风晚霞,全都与他毫无关联。
他依旧是一个人。
从头到尾,从开学到放学,始终孤身一人。
没有同伴、没有闲谈、没有交集,独来独往,自成世界。
五人的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整条归途,所有学生都是三两结伴、笑语连绵,唯有他一人独行,安静得突兀、清冷得显眼。
齐凌性格热忱外向,见状下意识扬声开口,语气友好坦荡:“卢沭黎!你也往这边走?”
少年声音清亮,穿透晚风,落向后方独行的身影。
闻声,远处独行的少年脚步轻轻一顿。
卢沭黎缓缓抬眼,淡漠的目光落向前方五人小队,眼神清冽平静,没有多余情绪,没有半分暖意。
他没有主动走近,没有主动搭话,只是静静伫立两秒。
晚风拂过他的衣角,暮色衬得他眉眼愈发冷淡疏离。
几秒安静的凝滞过后,他微微颔首,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低、很淡、极简,不带任何情绪。
仅此一字。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主动靠拢,没有想要结伴的意愿。
淡漠、疏离、克制。
齐凌热情不折,依旧友好招手:“顺路的话一起走啊!都是一个班的!”
盛情友好,坦荡真诚。
面对主动的邀约,卢沭黎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上前。
只是沉默两秒,随后抬脚,依旧维持原本的速度,沿着人行道最侧边,淡淡前行。
没有加入队伍,没有靠近热闹,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的距离。
不远、不近、不扰、不合。
于是,傍晚的长街上,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画面。
前方五人并肩闲谈,热闹温柔,松弛明亮。
后方几米开外,少年孤身独行,安静清冷,疏离自持。
同一条归途,同一片晚风,同一暮色灯火。
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五人也没有刻意再勉强。
一天相处下来,所有人都隐约明白,卢沭黎性子极静、极冷、极独,不爱热闹、不爱合群、不爱结伴。
大家心底都抱着同样的想法:他只是性格孤僻,喜欢独处。
仅此而已。
队伍继续前行,闲谈依旧温柔热闹。
只是偶尔,几人会下意识往后轻瞥一眼。
瞥一眼那个始终安静孤直的背影。
谢予纾的视线,也会无意识、轻轻掠过后方。
每次掠过,心底都平平淡淡,不起涟漪。
只是单纯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无关情爱的细碎感慨。
原来真的有人,天生喜欢独处,天生不爱热闹。
仅此而已。
她收回目光,继续跟着队伍缓步前行,心境澄澈安稳。
沿江路的晚风愈发浓郁,带着江面湿润的凉意,轻轻漫过整条长街。
视野开阔,江面泛着暮色微光,远处桥灯次第亮起,星星点点,温柔绵延。
归途风景极美。
五人的闲谈依旧细碎温柔,从校园聊到生活,从爱好聊到日常,陌生的隔阂彻底消散,同窗的熟稔与亲近,在这条晚风长路上,迅速升温。
齐凌的爽朗、江梓淇的热烈、林杳的温柔、司安奇的沉稳,两两相融,氛围恰到好处。
司安奇依旧安静随行,温柔倾听。
目光偶尔轻落身旁的林杳,淡得无痕。
心底那丝无意识的特殊留意,日复一日,正在悄悄生根,只是无人察觉。
天色彻底入夜。
街边灯火通明,长街流光婉转。
一路闲谈,一路晚风,一路温柔。
十几分钟后,路途渐渐分叉。
老城区街巷纵横,五人居住的片区临近却不同巷,自然而然到了分别的路口。
“我们从这边拐。”林杳停下脚步,轻声开口。
“我们也是这边!”齐凌和江梓淇异口同声。
司安奇轻轻点头:“顺路。”
最后,只剩下谢予纾的楼栋,在前方单独小巷。
“我从前面那条巷子进去就到了。”她轻声开口,温顺恬淡。
“那我们明天早上校门口见!”江梓淇挥挥手,笑意明媚。
“好。”几人同时应声。
五人温柔道别,各自归家。
热闹的队伍散开,长街瞬间恢复安静。
谢予纾独自一人走进小巷,晚风轻轻吹在身后。
整条归途,温柔平淡,干净纯粹。
没有波澜,没有悸动,没有遗憾。
而身后长长的沿江路上,最后那道孤直的身影,也早已拐入无人的夜色,消失在灯火尽头。
……
夜幕彻底深了。
江城的夜晚温柔静谧,江水缓缓东流,晚风不息,街巷安宁。
第一天的高中生活,彻底落幕。
六人的心事,依旧纯白、干净、平整。
谢予纾:无心悸、无执念,仅有微弱印象。
江梓淇:热闹开心,对旁人无暧昧心动。
林杳:通透淡然,心境无波无杂。
齐凌:坦荡爽朗,初识投缘,无情爱杂念。
司安奇:唯一悄然滋生特殊留意,浅不可察、无人知晓。
卢沭黎:对全员均等淡漠,无半分不同对待。
错峰心动的齿轮,刚刚开始缓慢转动。
最早的执念尚未破土,最晚的深情尚未萌芽,唯一的隐秘暗恋,悄然藏于晚风夜色。
所有圆满与遗憾,所有热闹与孤独,都还藏在漫长的三年时光里。
来日方长,风还在吹,故事,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