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音听见声响,抬眼望过来,看见钟怀玉站在监牢大门的雪地里,衣着墨色官袍,与早先从自己院子里走时的那套便衣相比多了几分威严,她先是一怔,得体的微微颔首,走上前见礼:“钟大人。”
与外,她是谢姑娘,他自然也是钟大人。
不过两人自从认识的那天起,就没有这么生分过,这一句钟大人从谢微音的嘴里说出来,让钟怀玉莫名的发了一层鸡皮疙瘩。
钟怀玉摆了摆手,让身后跟着的小吏和狱卒都先退开,自己往谢微音身边站了站,替她挡了些刮来的风雪,才低声开口:“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管他的事。”
谢微音目光往监牢大门里扫了一眼,轻声道:“他托人带蒋茹梦给我带信,先前的事有我没想到的地方,我现下还没来得及与他和离,名义上我还是谢夫人,总归......我得来一趟。”
钟怀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监牢大门,喉结动了动,开口语气也软了几分:“那你要我帮你通融,让你进去见他一面?”
谢微音连忙拦了一下:“不必了钟大人,你刚忙完公务,外头雪大,你先回去歇息,我自己进去就行,不麻烦你了。”
“这哪叫麻烦。”钟怀玉笑了,指尖不自觉捻了捻袍角,“我正好也好奇,他能说出什么花来,陪你进去我也放心,这地方鱼龙混杂,你一个姑娘家进去多不安全。”
话说到这份上,谢微音也不好再推辞,点头应了,跟着钟怀玉重新往监牢里走,两人并肩踩着湿滑的台阶往下,一路无话,只听得见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空悠悠地响。
福家琦去信给的是蒋茹梦,那料来的却是谢微音,当她喊出他的名字的时候,福家琦听见熟悉的声线时,心肝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扭头,却在确认过来人是谢微音时,脑中的第一反应是不能叫谢微音瞧见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他往后缩了缩身体,试图将自己挤进人堆里,奈何谢微音早就看见了他,那一身锦衣华服在一众糙老爷们中着实抢眼。
“福家琦。”
谢微音低声喊道:“是我。看见来的人不是蒋茹梦,你很失望?”
福家琦并未回头,依然保持着背对的姿势,身体一动不动,自欺欺人。
“你想叫她救你,可惜,她连监牢的门都进不来,为了见你一面,甚至不惜去到我府上,在我门前哭求扮委屈。”
福家琦缓缓闭上眼,恨不能堵上耳朵屏蔽谢微音的话。
“或许她对你是真的有情分在的,从前在宅院里扮乖卖弄,只觉得是小女人争风吃醋的手段,没想到这次她居然能当着众人的面为你下跪。”谢微音静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若换成自己,能不能像她一样:“我都有些相信你们之间的情谊了。你从前日日留宿在她院中,是因为这个缘故吗?每每抛下我选择她的时候,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谢微音想,其实她也能为福家琦做到这些的,只是以前没有一个让她表现的机会。
福家琦还是不愿意转身看她,只是头慢慢的点了下去。
“是因为她成了你的选择,所以她才这么为你的吧。如果换成我呢?”
“我们之间是不是作假?福家琦,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吗?”谢微音不依不饶:“为什么,为什么你能那么在意她,却不能像在意她那样在意我,你那么的怜惜她,对我却只有算计!”
福家琦听到她说算计,这下便忍不住了,大声驳呛:“我没有!”似乎是觉得情绪并不够表示肯定,他甚至不自觉的摇头:“我什么时候算计过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想起昨夜在楼上眼见谢微音身边跟着的那个青衣男子,眸里的不解渐渐转化为愤怒:“反倒是你,你才是那个算计的人吧!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说这些话?你哪来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