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妻子死了。
他没有妻子了。
“快!在这边!”
“杆子!杆子伸过来!”
“快!!!”
谢微音死了,死在他的眼皮下。
福家琦短短的一段时间,脑子里过了一千一万种念头。
在种种悲观消极的念头之下,他终于勉强找到一个坚强的理由:蒋茹梦,他还有蒋茹梦。
“阿音......茹梦......”此刻他极端的想要拥抱茹梦,拥抱他仅剩下的唯一一点坚持的动力。
席上的宾客陆陆续续的跑了过来,有关心的,有凑热闹的。
好事者围在池边,关心着握住他肩头拍打问好。
“没事吧?”
“还好吗?”
福家琦面对询问只是两眼空空,不会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有人窃窃私语:“不是吧,夫人落水了,丈夫就在岸边干站着?”
“是啊,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这人都沉下去了才喊人。”
怎么回事?他们在说什么?
福家琦循着声音看去,那几人又闭上嘴了,只是看向他的眼神里依然有藏不住的轻蔑。
“就没见过这样的丈夫,夫人落水,丈夫像个没事人一样干站着。”
怎么办?大家是在看他笑话吗?
怎么办?要给人落下话柄了。
忽地,水里溅起一阵水花,众目睽睽之下,福家琦一跃跳进水里。
【救我,相公!】
【救我!福家琦!】
【救我......】
京城不靠水,大部分的京城人其实都不会游泳,谢微音不会游泳,福家琦自然也是。
平白下水实则是给打捞的下人增添负担罢了。
福家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跳下来了,好像这就是自然而然的举动。
只是事情比他想的要更加糟糕,不会水的他低估了水中失控带来的恐惧,吓得左右扑腾,不停寻找可以支撑他的东西。
很快,勾住了谢微音衣裙的竹竿被他抓住,好不容易被勾上水面的人又被他踩进水里,竹竿死死的握在福家琦手里,他口中大喊着:“快,快把我拉上去!”
岸上人开始指指点点了。
“哪有这样子的?这不是下去救人吗?怎么还抢起竹竿来了?”
“是不会水吗?不会水跳下去干嘛?”
“天哪,快把人拉上来再说吧!”
花园的热闹打断了今日的宴席。
老父母反应能力不如年轻的,脚力也不如年轻的,等二人得知消息来到花园时,池中的一对夫妻已经被下人捞上岸了。
浑身湿透的谢微音被赶来的丫鬟平放在草地上,脸色青灰,生息微弱。
府医在池边待命,几人帮忙直接在池边支了屏风,捞起人就地施针,这才抢回来一条性命。
名声不名声的已经顾不上了。
周围的宾客尽数被请回前厅。
福家两老站在屏风旁等候,不多时就听见谢微音一声微弱的咳嗽。
“醒了。”府医拔针宣告。
二老这才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
雷婉儿手里捏着手帕,握拳压在心口,情绪有些激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福瑞在她身后,不忍心见她忧心,伸手握住雷婉儿的手以作宽慰。至此两人才想起来自家儿子。
经此一遭,福家琦神色颓败的瘫在草地上,眼神紧紧盯着穿过屏风看向他的一双眼睛。
那眼睛里有埋怨、有后悔、有不甘、有冷漠、独独没有情。
【福家琦,救我!】
脑海中还回荡着谢微音沉水前的呼喊,震的福家琦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儿子,可还好?快让府医也替你瞧一瞧。”
“看起来是吓坏了。”雷婉儿摇晃着儿子的肩膀,眼中尽是担忧。
福家琦却一言不发,顾不上姿态颜面,失魂似的起身,径直朝后院他自己的房间去。
“算了,算了,随他去,让下人送身衣服过去,旁的再说......”
大约是这一次真使福家琦的内心深受震荡,回到房间里的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大声咆哮宣泄自己憋闷的情绪。
手边能砸的茶杯水壶,一个不落,统统碎了。
房间内传来呜呜的低声哭泣。
“谁!”
珠链一阵窸窣。
“给我出来!”福家琦凝神屏息,紧绷着身体看着出声的地方。
粉色衣裙在帘后若隐若现,涂了蔻丹的纤长手指颤颤巍巍的拨开面前的遮挡,一张妖娆的面庞做惊恐状出现在福家琦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