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了一整晚的大雪总算在初晨停下了。
房间内炭火没有熄灭过,由早至晚,烘的整个房间都软软的,很舒服。
谢微音从床上坐起,精神还未回笼,隐约听见丫鬟翠茵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小姐,今日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早吗?
她撑着身体半睁一只眼,斜歪着头视物。
外头早已被冰雪覆盖,晶莹惨白的雪反射着外头的阳光,将屋里照的亮堂。
不早了。
“昨夜那场大雪将咱们院里伙房的屋顶压塌了,放在那里头几个储水的缸子被冻成了冰,今早奴婢去喊人来修缮屋顶,不巧遇上了那边那位的人。”
‘那位’说的正是谢微音的丈夫福家琦纳的小妾蒋茹梦。
翠茵说着,将手里的水盆放好,用干净毛巾泡了水,拧干,送到谢微音手里。
谢微音接过温热的毛巾,抬手往脸上压了压,又听见翠茵继续说道:“那位手下的小厮,叫淳旦的,他说府上能做事的下人今天一早便被大爷叫去偏院了,昨晚的雪压倒的不止有咱们院的屋顶。奴婢想着咱们的伙房得做事,于是拿了几块钵糕请那小厮帮忙。”
谢微音轻轻拉下脸上的毛巾递到翠茵手里,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哑:“嗯......这种事不必来禀的,你是个心里有主意的,有些小事自己安排就好。”
翠茵点了点头。
她原以为小姐会因为自己找了那位手底下的人帮忙而不高兴。
“今早小厨房那边煨了阿胶,小姐要现在用吗?”
“不了,我在床上躺了三天,也该是时候出去透透气了。”谢微音抬手伸了个懒腰,隐隐还能感受到腹间一丝不自在的异样。
尽管已经卧床多日,但她的身体状况依然十分堪忧,不仅面色苍白、四肢无力,就连简单的起身动作都会让她感到头晕目眩、气喘吁吁。
“大爷这几日来过吗?”
翠茵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担忧。
没来吗?
没来就算了,这事......就这么过去吧,就当没有发生好了。
“小姐,大爷要是知道的话......”
“知道什么?”
福家琦掀开帘子,大跨步走了进来。
正在房里说话的主仆没有留意到屋外的动静,冷不丁被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了一跳,齐齐转头。
福家琦身上盖着大氅,身上包的严严实实,白净的脸上此刻泛着红晕,看上去像是被风冻憋的。刚才进门掀帘子他用了很大力气,甩下来时没盖好,整个帘子卷反了盖不住,屋里的热气一直往外冒,外边的冷风又一直往里吹。
谢微音还没来得及穿衣服,风一刮,冷的她直打哆嗦。
翠茵眼疾手快,夺下旁边衣架上的外衣盖到她身上去。
“大爷。”
福家琦没答应,只是冷眼看着坐在床上的人,声音里裹着将发未发的怒火:“我问你,你主仆二人刚才在说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
谢微音不知所以,目光有些呆滞。
想起来刚才翠茵说他一早便带人去修补院墙,于是柔声询问:“大爷可是用过早饭了,我小厨房做了吃食,要再用点吗?”
翠茵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劲,于是连忙开口应和:“是啊大爷,奴婢这就吩咐下边的人把点心送上来。”
“点心?哼,你的点心,旁人也能吃的吗?”福家琦一甩袖子,嗤之以鼻,整张脸上写满了阴沉与不满:“从前我只当你是女儿家善妒,看见自己丈夫纳妾,忧心自己的宠爱被其他女子分走,故而你时时对茹梦做出些挑衅行径我都当看不见,让茹梦咽下许多委屈。”
“但你今日实在是太过分了!”
福家琦左右环顾,看见了放在妆台上的水盆,走过去手臂一扫,直接将水盆撇到地上。
哗啦啦的洒了一地水,湿了一只鞋。
翠茵被吓得扑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说话。
谢微音心肝直颤,空瞪着眼睛,魂都要飞走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丈夫发这么大的火,印象中的福家琦端庄斯文,恭敬有礼,从来没在自己面前摔过东西,也没表现过今日这一面。
她咽了咽口水,颤巍巍的抬头看着丈夫,脸色白的吓人,哆嗦着声音问:“大爷,为何这样?”
“为何?”福家琦对上谢微音无措害怕的眼,她惨白的脸色此刻衬得她像脆弱不堪的飘摇的莲,让他忍不住心生怜惜,想要伸手将人扶进怀里。
那些年,之所以会对谢微音产生感情,不正是因为她这副模样吗?
谢微音向来是惯会装的。
若换成从前,自己多少还会顾念往日的情分,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