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哀坐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沙发上,把神乐塞给她的那半根醋昆布翻来覆去地看。柯南在隔壁房间跟博士打电话,声音隔着墙壁变得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咬了一口。
酸味在口腔里炸开的那一瞬间,七号实验区的走廊忽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门的另一端是红色的应急灯,是刺穿耳膜的警报声,是灼烧气管的浓烟,是一个人从天而降时带起的风声。
她从天花板的破洞里掉下来。
不对。是他。他掉下来。
这个主语的混淆让灰原哀在黑暗中微微皱了一下眉。她从来不会搞错实验数据的变量,但关于那天的记忆,她始终无法用准确的语序来叙述。可能是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可能是因为恐惧会篡改记忆的编码方式。也可能是因为——当你极度冷静的时候,反而会把事情记成另一个样子。
她当时确实很冷静。
她记得自己被困在走廊尽头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防火门的钢材型号是JIS G3106,熔点在1400到1500摄氏度之间,走廊当前温度大约800度,距离门变形到无法打开还有大约三分钟,距离自己被烧死还有不到五分钟。
她甚至算出了自己存活的概率——小数点后四位。
然后天花板塌了。
不是烧塌的。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砸穿的。碎片像雨一样落下来,她本能地抬手挡住脸,从指缝里看到一个黑影落在地上。那个落地的动作并不优美——与其说是着陆,不如说是摔下来之后勉强用一只膝盖撑住了身体。他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刃上全是缺口,但刀身上映出的火光不是红色的,是白的。
她很久以后才明白,那是刀身上残留的剑气。
他抬起头。
银色的头发。满脸是血。身上穿着一件被划得破破烂烂的黑色衣服,看不出原来的样式。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眼睛在火光里看起来是红色的,但她不确定那是真的红色还是火焰的倒影。
他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从上到下,像是扫描仪一样把她整个人扫了一遍。然后他的目光在她胸口的组织徽章上停了一瞬——只有零点几秒,但她捕捉到了。她当时已经是组织的核心研究员,受过反侦察训练,对人的微表情有近乎本能的解读能力。
那个眼神的意思她读懂了。
不是“你是谁”,不是“你是敌人还是朋友”,甚至不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是“真麻烦”。
他果然说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