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他们两情相悦,但在所有人眼里,都一定是她这个不要脸的寡嫂勾引了前途大好的小叔子。
她把棉帕扔回盆里。
但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
再说,现在在乎也晚了。
从她把父母赶到黎州的那一刻起,从她帮珍珠离开礼国公府那一刻起,她就注定是一个不孝不贤的悍妇了。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既然她要做“悍妇”,就别左顾右盼,一条道走到黑便是了。
洗漱后,微云伺候她梳头。
在宅子里不见外客,不必太讲究。于是只把长发挽了个最常见的朝天髻,正中插了个珍珠攒花挑心,两边各插一只青玉簪。
既素雅,又不失体面。
微云赞道,“四少爷准备的这些首饰可真好,比在礼国公府的那些精致多了。”
衣裳是上次在万彩布庄做的一身葱绿襦裙,裙摆袖口用月白纱线绣了兰花,镶上白兔毛边。
装扮好后,纤云捧了早饭进来,只觉眼前一亮,“小姐今日可真美。”又意有所指地说,“脸儿红粉粉的,赛过桃花呢。”
姜韫真只装作没听懂,只淡淡一笑,扭头看向窗外。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院子的砖缝隐约冒出些绿草芽,顶着露珠在风里发颤。
众人闲话几句,纤云道,“若柔姐姐在长公主别院附近采了些笋,说要送来给小姐尝鲜。”
“这个季节就有笋了?我以为还要等天儿再暖和些呢。”姜韫真讶道。
纤云索性直说了,“除夕前我跟她提了一句小姐会帮我和离,所以,她也想拜托小姐帮帮忙。除了她,还有当日在妙法寺的几位姐妹,也盼着小姐相救呢。”
姜韫真接过微云手中的茶,沉吟不语。
当日在妙法寺,徐若柔在与她毫无交情的情况下,冒死帮了她。因此,她很愿意报答徐若柔。
但是徐若柔与纤云的情况大不相同,纤云是正妻,只要符合大熙律的和离条件,到府衙递单子即可。
徐若柔却是生活所迫,卖身给富商为妾。
妾室若想离开夫家,要么是夫家主动放人,要么是娘家出钱赎身,并且得到夫家同意。
纤云也知道事情不好办,道,“若柔姐姐的夫君嫌弃她进过妙法寺,名声不好听,不想再要她,可又不肯返还卖身契。徐姐姐问他想要多少钱才能赎身,那人便推三阻四的不肯直说。”
微云插嘴道,“徐若柔如今在长公主别院中,她的夫君总不敢跟长公主要人吧,拿不回卖身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韫真却突然醒悟过来。
既然徐若柔名义上还是夫家的人,那么长公主此举,便是强抢他人妾室婢女了。
如今朝中动荡,万一被有心之人做了文章,倒给公主惹麻烦。
偏偏长公主现在日日都住在宫里,想见也见不到。
想了想,姜韫真决定先去试一试徐若柔夫君的口风。
日子渐渐的暖了两分,宅子大门外的桃树抽了新芽。
三日后,得到消息的徐若柔,从京郊别院赶到了姜韫真宅子。
姜韫真叮嘱陆英寸步不离地跟着,众人坐上马车,到了徐若柔夫君最爱去的常悦楼。
常悦楼位于城北区的千寿街,来往的人客多为来谈生意的南北商人,一个个穿锦披袄、油光满面,整条街上就没多少个女子。
因此,她们几个年轻女子一走下马车,半条街的人都看了过来。
纤云给迎上来的伙计塞了一把铜板,“谭老板可来了?在哪个雅间?”
那伙计握一握手,满满的铜板几乎要从指缝里滚出来,他想了想,道,“几位小娘子是什么人?为何要见谭老板?”
姜韫真道,“我父亲与谭伯父做过几次生意,如今我父亲人在永州,想找他再订一批石料。家中无人,只好我来了。”
伙计指一指二楼,“谭老板在秀水阁,但是门口有人把守着,能不能进得去,就看几位小娘子的了。”
姜韫真等人对视一眼,穿过拥挤不堪的大堂,随着伙计上了秀水阁。
门口果然有两三个家丁把守着,为首的认得徐若柔,马上对她拱了拱手,“徐小娘,可是要见老爷?”
徐若柔“嗯”了一声。
阁中有人道,“进来吧。”随后房门便开了一条缝。
徐若柔示意让姜韫真先进,那家丁却拦住她道,“这位小娘子面生,不知为何要见我们老爷?”
房门倏而大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笑嘻嘻道,“老顾,这么美貌的小娘子要见我,干嘛要拦着?快来,快来,我这里温了上好的葡萄酿。”
陆英手一抬,伸脚就想去踹这人。
姜韫真生怕得罪了这人,往下就没法谈,连忙拦住陆英,对那男子道,“敢问,阁下可是谭老板?”
他色眯眯地盯着姜韫真蜜合色襦裙的领口,点了点头。
徐若柔在姜韫真身后使劲地扯她的衣角,示意她千万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