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着要坐起来,“没事了,但我怎么睡着了?”
他扶她坐起,“想必是累坏了,也可能是我梳头梳得好。”
她看着他眼下的乌青,“你……一直没睡吗?就这样看着我?”
他微笑着点点头,眉间没有一丝厌烦。
“你个傻子,你应该……”她想说“你也应该睡呀”,可是话到嘴边,她又想,他该睡哪呢?让他睡自己床上,好像不太对;让他回去睡,又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她支支吾吾着,脸红起来。
他捋了捋她额边的碎发,温言道,“我先回去,免得让人看见,待会我让白荷来看你。”
她赶紧掀开被子,送他到窗边,他回身抱一抱她,“午后等我消息。”
她正想问什么消息,屋外已有动静,估摸着是烟紫起来烧水。乔予楠不敢再耽搁,灵敏地启窗跳出,越墙而去。
衣袖间似乎还有他的气味,她怅然地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实在不懂昨夜到底怎么就睡着了。
本来她还担心会发生些什么,可他发现自己不舒服后,就这么守了自己一夜,也许他对自己的情意,远比自己想的还要深。
早饭后,白荷来替她把脉,见姜韫真精神颇佳,也放下心来,道,“少夫人且等着,很快便有好消息送来。”
将到午饭时,淑慧长公主的谕柬送进了国公府,写明了邀请乔二少夫人姜氏至京郊别院小住。
皇家专用的洒金凤纹绯红笺纸硬挺而厚实,带有一股悠长的白梅冷香。
大太太捏着看了半日也不敢相信,淑慧长公主乃先帝贵妃所出,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妹妹,怎么会请一个娘家刚刚犯错被贬的守寡少夫人相聚呢?
怎么会是她?怎么能是她?
浓厚的墨迹微微凸起于纸面,上面确确实实清楚地写着“乔二少夫人”、“姜氏”。
姜韫真捏着素白帕子站住房中,一脸的无措。尽管她心里清楚得很,这多半是乔予楠的手笔。
帖子还惊动了老太太。
她从病榻上挣扎坐起,没想到这位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孙媳,竟然手段了得,攀上淑慧长公主这层关系。
想起昨日还打算把这讨人嫌的小寡妇赶到侧院,她不由有些后怕。
老太太推开落英手中冒着热气的寿字药碗,帕子掩口咳了几声,“长公主有请,这可是天大的面子,你要谨慎守礼,规行矩步,不要丢了国公府的脸。”
姜韫真四平八稳地跪下去,“孙媳谨遵老太太的教诲。”
老太太眯缝着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起这位清瘦的孙媳,始终觉得她难登大雅之堂,幽幽叹了口气,“要不,让予林媳妇陪着你一同去吧。”
予林媳妇,即大少夫人,她是吏部侍郎家小姐,从小出入皇室和世家大族的宴席,素来大方得体,有她压阵,想必会稳妥些。
更重要的是,她是未来的国公夫人,若能得长公主赏识,对府里必定大有好处。
大太太犹疑道,“儿媳也曾这么想过,不过听说淑慧长公主脾气有些怪,既然谕柬只下给予樾媳妇一个,若让予林媳妇跟着,被拒之门外也就罢了,万一得罪了长公主……”
“罢了罢了,让她坐我的马车,午后便去。”老太太撑着额头想了想,又道,“落英,开箱子,找几支簪子给二少夫人戴上。她平日里那副穷酸样,让人看了还以为国公府亏待了她。”
落英放下药碗去开箱子,叮当声中,老太太叹了口气,道,“把那支镶八宝步摇给了她,务必让她戴着拜见公主。”
车夫老刘马鞭一挥,两声吆喝后,华盖锦帐缀金铃马车便笃笃地行驶在大街上,马车前帘左侧上方挂一玄色镶蓝边方旗,端端正正绣着个“礼”字。
微云先摸摸侧帘,又拍了拍座上的提花软垫,感叹道,“老太太的马车就是不一样,又宽敞又舒服,坐着还稳当,你们瞧,就连少夫人步摇上的流苏,都没怎么晃动呢。”
“可我觉得头很晕。”姜韫真道。
微云忙去扶她的手臂,“怎么了少夫人?是不是头还疼?”
“不是,这满头的珠钗压得我脖子都酸了。”姜韫真说着,便想去拆那支八宝步摇。
“不行不行。”车中陪侍的两位管事妈妈立刻按住了她的手,“老太太说了,所有的珠钗、手镯,在见到长公主之前,一个都不能少。”
微云努一努嘴,“车外还有一位妈妈盯着呢。”
姜韫真无奈,“那你赶紧替我捏捏,不然还没到公主府,我的腰就伸不直了。”
淑慧长公主的别院在京郊龙云山下,马车驶到侧门时,早已有数名宫人守候着。马车前帘一掀,马上有一个年轻的宫女上前,扶着姜韫真下车。
姜韫真不曾见这般皇家阵仗,正要说话时,众人对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为首的姑姑举步上前,“二少夫人是长公主的贵客,请移玉步进别院吧。”
众人进了侧门,穿过一个长长的抄手游廊后,有一宫女指着左侧的海棠门道,“伺候少夫人的这三名妈妈,请进此处院子歇息,每日茶饭都会有人送来。”
三名管事妈妈互相望了几眼,她们本是老太太指派来盯着姜韫真的,以防她犯错闹笑话,但既然长公主的侍女不让她们跟着,她们也只得照办。
别过三名妈妈们,姜韫真又随着宫人们穿过一处处花园鱼池,走得双腿发酸头晕眼花时,突然听到前方有一女子的清脆笑声,如清风穿花拂柳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