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六姑娘是自愿的?难道她愿意嫁给几乎能当她爹的齐王?那个曾经毁了三姑娘的齐王?
况且,这么重要的事情,六姑娘的生母二太太怎么不在场?
她扫了一圈祠堂中众人,人人都脸带笑意,甚是欢喜,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老太太又道,“家中许久不办喜事,又是齐王侧妃出阁,一定要办得风光妥帖,绝不能闹笑话,更不能得罪了人。”
大太太起身应了声“是”,表示一定会竭尽全力。
老太太道,“老二媳妇病了,办喜事千头万绪,处处忙乱,她留在府中不利于养病,不如就挪到……”
六姑娘突然抬头,叫道,“老太太,你答应过我的!”
老太太道,“也罢,那就挪到侧院养着。樾儿媳妇,你搬过去照顾婆母。”
姜韫真被这突如其来的安排弄得晕了头,只站了起来,极力思索该如何回答。
侧院,实际上是国公府后门外的一处小院子,据说多年前,有些病重的女眷,会送到院子里安置。大家都说侧院阴气重,被安排到那里居住的,等同于被府中放弃。
虽然妙法寺那次,二太太在老太太房中闹了一场,可是上次二姑娘及笄礼的时候,她看上去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又怎么要被挪到侧院去了呢?
而她,怎么也要跟着一起呢?
今日阳光甚好,歪在椅子上的老太太合着眼,慢悠悠地转动着念珠,整个人似镀了一层金光。
国公爷等人正若无其事地喝茶,似乎不觉得挪到侧院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六姑娘梗着脖子,已开始掉眼泪,“老太太,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现在这情形,估摸着二太太早已患了病,可老太太或者二老爷因为之前的事,对她心怀怨气,不愿替她医治。六姑娘为了母亲,才被迫应下齐王的婚事。
可老太太这个老狐狸,却摆了六姑娘一道,见婚事已禀明圣上,便不愿意兑现承诺,要把二太太挪到侧院。
姜韫真清清嗓子,尽量笑得乖巧些,“婆母既病着,儿媳照顾,乃天经地义。不过,妾身听闻王府纳妃,需要生母梳发,如此才吉利,如果二太太挪到侧院,即使大婚之日再回府里,让宾客看了,恐怕会有些闲言碎语。”
“这事我也知道,大婚前一日挪回来便是了。再不然,让大太太梳发,也是一样的。”老太太站起身,徐妈妈和婢女落英赶紧上来搀扶。
“那个……”这种场合下素来沉默寡言的大少夫人突然道,“老太太,这件事是不是等四少爷回府后,再决定比较好?”
老太太半闭的双眸突然打开,锐利地扫向大少夫人身上。
大少爷斥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只是觉得……他背后还有个誉王,咱们也不好闹得太僵。”
姜韫真简直想给大少夫人鼓掌。
不愧是大嫂,一击即中这府里众人最关心的重点——权势。
果然,国公爷犹豫起来,“六姑娘的婚事,他一向是不同意的,不过如今已回了圣上,他也不能怎么样。至于老二媳妇嘛,他再怎么的嚣张,也管不到婶母的事情上。”
“罢了。”老太太挥挥手,“予楠一向在意予樾这个哥哥,樾儿媳妇,你暂时先不必跟着去。”
六姑娘呜哇大哭,“你、你答应过我的……”
六姑娘的奶娘王妈妈擦着泪上前扶起她,将她半拖半拽着带离了祠堂。
她使劲挣扎,鬓发上一支玉簪跌落在地砖上,断成了三截。
国公爷二老爷背着手大步踏过,浑不在意地将碎簪一脚踢开。
老太太大夫人都走了,姜韫真正对着碎簪发呆,大少夫人走过来道,“弟妹,好生珍重。”
“大嫂,今日多亏你帮忙,我才不必搬到侧院。”姜韫真小心地看了看大少夫人忧色重重的眉宇,又问道,
“大嫂是不是知道一些别的什么?为什么老太太会让我搬去侧院?”
“还不是妙法寺那事闹的,京中皆知,犯下大错的人才会去妙法寺。而你去过,于名声有碍。老太太呀,不愿留你。”
姜韫真后背全是冷汗,即使站在日头下,风一刮也是冷得牙齿乱战,“她明知我是冤枉的,也要逼死我吗?”
大少夫人回首看一眼祠堂,“这府里,被逼死的还少吗?”
日头西斜,国公府慢慢隐入黯淡暮色中,姜韫真抖抖索索地回到听竹小院,“微云,你立刻去百草斋告诉白荷,四少爷回府后,务必让他先见我,切记,切记。”
乔予楠一旦得知六姑娘婚事已定,一定会找国公爷大闹。可是回了圣上的事,便无转圜余地,一定要先把他的怒火按下来。
而老太太对她,也绝不会就此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