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西池凉露满,桂花吹断月中香。”
姜韫真回过神来,后退一步,将锦盒放到桌上,对俞浩卿深深屈膝施了一礼,
“俞公子,你待我好,我感怀于内,且容我回府想一想。”
茶楼不能再留,她急忙开了门,拉着微云匆匆忙忙下了楼。
钻进国公府马车后,姜韫真才发现,自己额边鬓发早已被汗水浸湿。
她按着怦怦乱跳的心口,烦躁地靠在车厢中。
眼下只有俞浩卿愿意帮她们,可是他说的每句话都似意有所指,全不像小时候那般坦诚。
母亲和哥哥都指望不上,她该如何是好?
回府的路并不顺畅,马车在拥挤的大街上走走停停,姜韫真被颠得头晕眼花的时候,车夫老刘突然喊了一句,“四少爷!”
姜韫真马上伸手,将车帘掀开了极小的一条缝。
只见十数名全副武装的金吾卫,肃眉挺胸,威风凛凛地骑在马上,缓缓经过大街。
为首的将领头戴金冠,高鼻薄唇,墨色盔甲不染一丝尘埃,□□白马神采奕奕,腰间宝剑盘龙踞虎。
正是乔予楠。
乔予楠并不回应老刘,目不斜视,只当看不见自家府中马车,径自策马而去。
路人议论起他,“礼国公府的少爷,就是不一般,年纪轻轻就是四品了。”
“别看他年轻,狠辣着呢。他前些日子与兵部尚书丁大人走得近,都以为他要娶人家女儿,结果他转头就到陛下跟前,状告丁大人贪腐军饷。”
姜韫真心头一突,往日只觉他性情顽劣,原来在官场上手段如此老练。
又有路人道,“为了往上爬,这算什么。听说他还下令抓了堂弟的岳丈,刚刚在大理寺提审完,将那人打了个皮开肉绽。那位大人直叫屈,骂他丝毫不顾念姻亲之情。”
居然是他!
姜韫真气得浑身乱战,捏着车帘的手抖如筛糠。
难怪那晚在鱼池边,他拒绝得如此干脆。
这一切,分明就是他的阴谋。
马蹄掀起尘烟滚滚,散尽后,人群复又走动起来,老刘扬鞭驱马,哒哒地卷入人群中。
姜韫真靠在车厢壁上,闭着双眼恨恨地想,
他第一次冲进这车厢时,自己就该把他交给金吾卫。
说什么执清泉剑的定是君子,他夺她当票抢她银子,如今还害得父亲下狱,哪有半分君子的风骨。
她突然睁开眼。
她一直遗漏了一件重要的事。
当初乔予楠被金吾卫追捕,到底所为何事?
当时他刚与大军一同凯旋,一进京就被追捕。
那日追捕他的金吾卫王队正,口口声声说什么事关重大。
他闯下的祸,绝对非同小可。
她想起被褥底下那枚方形玉佩,是的,她有他被追捕的把柄。
既然他不留情面抓了父亲,那她又何必心慈手软?
她立刻扬声叫道,“老刘,掉头,回凤麟楼。”
回到茶楼后门时,刚好碰见准备进马车的姜娘子,她忙道,“母亲,俞公子呢?”
姜娘子以为她终于想通,要答应俞浩卿的提亲,喜滋滋道,“还在里头呢,我带你去见他。”
姜韫真顾不上与母亲解释,一路小跑冲到雅间。
俞浩卿见她去而复返,也是又惊又喜。
“俞公子,我有一事想拜托你。”她掩上门道。
俞浩卿见她说得认真,点点头道,“定不负所托。”
姜韫真道,“八月二十,右金吾卫的队正王珂,曾在长乐大街一带搜捕一名贼人,还请你帮我查查,这名贼人可有抓捕归案,到底所犯何事。”
见他面有疑色,她又道,“你别问为什么,此事或许与我父亲的案子有关,还请你小心查问,不要惊动人。”
“好,我知道了。”俞浩卿缓步走近,离她只剩一尺之距,
“既然回来,何不喝杯茶再走?”
他说话的热气几乎就要扫到她脸上,她连忙扭头避开,正要开口回绝,心下又想,人情已经欠下,何苦还端着呢。
她端起那半杯已凉透的茶,腮边浅笑盈盈,眼波流转,“今日我以茶代酒,敬俞公子一杯,事成之后,定报此恩。”
随后,一饮而尽,启门而去。
俞浩卿许久没见如此妩媚的她,不由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