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她过门后,姜家三天两头的便找由头要钱,母亲生病、哥哥谋官职需要打点、家里房子需要修缮……可她一个寡妇,除了每个月的月银,哪来的钱?
她自幼被父母日夜教导孝道为先,性子又和软,见家里索要,从不敢拒绝,只能把嫁妆一件件地搬出去卖了当了。
这样的事做得多了,二太太听到风声,更是毫不留情地挖苦她,“小官家到底上不得台面,有这样的亲家,也算我们二房倒了大霉。”
如今,连乔予楠也要以此来讽刺她。
姜韫真冷笑道,“是啊,我们姜家就是这么穷。我爹爹操劳一辈子,也只是个五品,难望国公府之项背,可是这三十两银子是我当了自己的东西换来的,与你们乔家没有半点关系,你没有资格抢了去!”
她向前一步,伸出手掌,“还给我!”
他不接话,只静静看着她。
细碎的桂花花瓣落到她手心中,他看着那柔嫩而浅粉的手,眸色渐暗,“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将银子放到她手中,“你哥哥的事,你不必管,也不该你管。”
姜韫真拿了银子便走,“我的事与你无关。”
“二嫂何必急着走?”他的语气和缓了许多。
“对了!我金钗的当票,你是不是该还我了?”姜韫真想起此事,停住脚步。
“二嫂是不是也有东西该还我?”他上前两步,逼到她跟前。
她猛地想起那枚方形玉佩,心虚地抿了抿唇,可一想到乔予楠阻挠她营救哥哥,还把她骗来此处,她心中有气,把头一甩,碧玉簪子的米珠流苏从腮边拂过,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流云变幻,一束日光落在他带着笑意的脸上,“母亲说二嫂性情温顺,寡言有礼,可我怎么觉得并非如此呢?”
“大家说你性子乖张,我看就是如此。”
“嫂嫂如此分毫不让,别忘了,我手上可是有你私当府中财物的把柄的。”
姜韫真一跺脚,这人怎么就是说不通呢,索性把心一横,“四少爷,听说你今日随贺大将军入宫面圣,圣上封了你为金吾卫中郎将,更有赏赐无数。”她笑得促狭,
“你说,圣上知不知道,新任的中郎将,昨日刚在闹市被金吾卫追捕呢?我的金钗并非府中财物,可你被追捕,倒是实打实的把柄。”
到底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乔予楠闻言,脸上波澜不惊,挺身负手而立,“嫂嫂,咱们可是一家人,你总不会大义灭亲举报我吧?”
“那就要看你了,只要你别再碍我的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姜韫真故意竖眉瞪眼,摆出一副凶狠的表情,扬长而去。
转出去的时候,又费了不少工夫,走到一处花丛后,微云才走了过来,说自己走着走着,闻到一股甜香,醒来时已坐在祠堂门槛上。她又在附近摸索半日,才找到姜韫真。
“我都奇了怪了,怎么在自家园子里都能碰到这种事。”微云挠着头道。
不用说,肯定是乔予楠捣的鬼。
姜韫真咬咬牙,以后须得处处留心提防,不能再中这贼人的计。
正值掌灯时分,两人沿着抄手游廊缓缓走回小院,身前一盏盏黄纱灯笼依次亮起,菊花的香气冷冽微苦,微云吸了吸鼻子,“真好闻。”
姜韫真却鬼使神差地想,还是桂花的味道更好。
回到院子后,徐妈妈指着一桌子的好东西,欢喜得手舞足蹈,“四少爷得了皇上的赏,给府里每一处都分了些,这是给少夫人的。以前可是从来没咱们的份的。少夫人你瞧,丝绸、锦被、还有安神养身的药丸,尤其是这罐桂花蜜,白荷女医特意嘱咐了,少夫人胃寒,吃这个最合适……”
姜韫真摸了摸那匹天青色湖绸,柔滑细腻,宫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如果能给母亲拿去,该有多好。
前两日母亲特地来了国公府,淌眼抹泪地说哥哥打伤了一个大官的儿子,被下了大狱,若不出钱疏通,定是要吃大苦头。
当时她便塞了一对金镯给母亲,但母亲说不够,她才以上香为借口,偷溜出门当了金钗。
可如今,银子没能送回家,张德也一定被乔予楠敲打过,不能再找他送。
母亲会不会以为她狠心不帮忙?她该怎么办?
微云看出了她的心思,“少夫人,姜老爷一定会想办法的,总不能整个姜家老是指望你一个啊。”
这句话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但姜韫真没心思细想。
就这样,她心乱如麻地熬了一日。次日夜里,有人传进话来,说姜娘子抱恙,让姜韫真务必回去一趟。
姜韫真当时就把手里的茶盏摔了。
她生怕是因为自己没能及时把银子送回去,连累哥哥和母亲出了事。也顾不上夜深,赶紧回了大太太,坐了马车便往姜家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