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怎么说?”
“昨夜山下有些事,直接在外头歇了,他还没来过。”萧亦明沉吟片刻,“不着急,反正很多地方还没收拾好,一件一件改了,他住得能更舒服些。”
郁几言表情随着他的话音变幻莫测,从震惊、瞠目结舌,到最终无言可对,只能腹诽着转过头去,搭住了那少年的脉搏细细探看。
萧亦明也收了声,静静地等着郁几言的诊断。
不过片刻,郁几言便收了手,脸色有些难看:“这少年你们从哪救的?”
萧亦明没瞒着,来龙去脉跟郁几言讲了,只见郁几言的眉头越皱越深:“原是如此,那不奇怪了,这妖族少年妖丹破损严重,甚至已经有了裂痕,里头的灵力已经被吸纳得几近干涸了。”
“虽然灵戒仙宫颁布明令,但总有人想剑走偏锋,妖族灵力天生天养,用来助于修炼,一日千里。”郁几言伸出手,轻轻盖在少年微凉的额头上,“方法也越来越多,双修、扔进丹炉里炼化、囚禁在密室里日日放血吸收灵力、甚至直接挖丹……太惨了。”
萧亦明不知想到什么,眉头越蹙越紧。
“我看他身上有伤,都在动脉处,想必是被那三家宗门捉走放血,用以修炼,因为他还不到能双修的年纪。”郁几言眸色沉沉,“……其实我也不明白,明明大家都是生灵,为什么妖族生来天生低人一等,这公平吗?”
“你和阿瑜说得一模一样。”萧亦明走了过来,看着少年紧闭的眼睛,想到方才叶书瑜那落叶似的单薄身影,“所以他将这少年救了,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怎么给?”
“查细节,”萧亦明沉声道,“这少年的罪名是杀人,看看有没有痕迹能够替他翻案,哪怕是证明因为自卫才致人死地,起码不会是一条命的代价。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先看看他本人怎么说。”
“他身体太虚弱了,虽然是被吓晕了,但多睡睡是好事。”郁几言起身,递给萧亦明几张静音符和禁锢符,“我给他喂了药露,大概能睡三四个时辰,那药露有在睡眠时修复妖丹的功用,虽然破损根源来自于灵力亏损,但聊胜于无吧。”
郁几言说完,像是想到什么般,打趣道:“怎么你家阿瑜公子,对妖族的事还蛮上心,也蛮有同理心的。”
“可能因为他娘亲是狐妖吧。”萧亦明折了折手中的符咒,“妖族在修士面前有多劣势,没人比他更清楚。”
郁几言了然地点点头:“说半天了,怎么没见他一起跟上来?”
*
藏书阁在白日课程繁重的时候罕有人迹。
只有里头负责洒扫的弟子安静地核对整理着典籍,许是掩门的时候没当心,一阵风轻而易举地将它吹开了。
书页哗哗作响,负责洒扫的弟子放下手中的书籍单,把门关上了。
安静。
藏书阁没有窗户,里头只有长明灯用以照亮,如豆灯火微漾,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高耸的书架间。
“你还挺厉害。”叶书瑜悄声道,“连灵戒仙宫都能进得来。”
“山人自有妙计,你少管。”邢北望勾了勾唇,“而且,还不是因为你,接到你的消息,兄弟立刻上来了,够意思吗?”
“够够够,你要是能帮我找到我想找的东西,就更够意思了。”
邢北望目光快速从那些架子上的藏书扫过去:“好说,不过我也太久没来过了,可能很多书都换了地方放。”
叶书瑜用一种你就吹吧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邢北望看懂了,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指了指北边的高架:“你去那边找,我从这边翻,总能找到。哦对,还有——”
叶书瑜疑惑地看着他。
“还有,关于三大禁术的书,若能翻到,一并拿来吧。”邢北望笑起来痞里痞气的,“我知道你不信三千世的事情,既然你想查清楚那些疑团,总要彻底了解三千世这个禁术是什么,来都来了,一本也是拿,两本也是看,索性都找了算了。”
说得有道理,叶书瑜打了个手势,两人分头行动。
其实作为灵戒仙宫修学的弟子,叶书瑜是可以进藏书阁翻看书籍的,但是他要找的东西实在不能落在登记造册的纸面上,不说别人,若是萧亦明知道,只怕他立刻便能锁定自己前世记忆留存的真相。
还是得谨慎又谨慎。
藏书阁高约十丈,所有的书架都是顶天立地地摆放着,再加上光线幽微,他只要轻手轻脚地爬上去,是没有人能发现他的。
于是趁着那整理的弟子转身去了另一排,叶书瑜立刻敏捷又轻巧地爬上了楼梯,声音比呼吸都要轻微,像是一只灵敏的狐狸。
邢北望方才给他指的地方是北侧高架第三排,叶书瑜在标注“叁”的地方,停了下来,手指一一点过去。
蓦地,指尖另一侧出现了另一只手。
叶书瑜僵了一瞬,目光一寸一寸地挪过去。
本该在萧亦明院中休息的少年不知何时爬到了他旁边,甚至没有踩任何梯子,他脚下是错综复杂的藤蔓。
“哥哥,”那少年一双眼睛大而黑,“你救下我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在你体内的供给灵力的不是灵核,是妖丹,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