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下逐客令。”郁几言打断他,“你还有事情没给我交代清楚。”
萧亦明愣了愣,笑意浅了几分:“……你还记得。”
“想不记得太难了。”郁几言压下声音,“萧少宫主,你那灵脉简直都快和死人没区别了,要不是你脉搏还能跳动,我都怀疑你是一具行尸走肉——到底怎么回事儿,你怎么把自己作践成这副样子的,不想死就赶快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了。”
*
叶书瑜到九清殿的时候,另外七个人已经齐了。
灵戒仙宫是修真界第一大派,能来到这儿修习的都是各门各派的佼佼者,彼此交头接耳声络绎不绝,一会儿工夫就将彼此了解得差不多。
见到最后一个新人进来,七双眼睛立刻齐刷刷地将他盯住。
叶书瑜顶着恨不得剜出一个洞的好奇目光,默默找个角落坐下了。
“你是云亭宗的吧?”一旁的少年拉着自己的小板凳凑了过来,“我们都交流过,八大仙门就差云亭宗的了,幸会幸会,我是雍州朔掖门的宗主亲徒,名叫饶息间,你呢?”
叶书瑜扯了扯唇角:“饶公子幸会,不过我不是云亭宗的,只是一名散修而已。”
“散修?!”
一旁的人都竖着耳朵听他们俩说话,闻言瞬间炸了锅。
“那云亭宗居然没来人吗?”
“怎么会,这机会五年一次啊!”
“叶锦相不是还没筑基呢么,多好的机会……”
嘈杂声归于一声金铎的脆响。
叶书瑜到得晚,讲学时间已至,他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看见同窗们悻悻地转过去,脸上满是不甘心的神色。
再大的好奇也得偃旗息鼓,叶书瑜悄悄松了一口气。
结果还没松到尾,胳膊就被人碰了碰,是饶息间写了一张字条递给他:“讲学散了后一起吃饭吧?以后都是同门了,彼此有个照应。”
叶书瑜定定地看着那张字条,本来想婉拒,但刚提起笔,第二张字条就紧随其后。
“听说豫州境内有修真界第一酒楼,可好玩了,一起去看看吧。”
叶书瑜眼睛微微放大了。
豫州倚风楼号称修真界第一酒楼,但绝不只是一个喝酒的地方,那是实实在在的风月场,对于无情道来说需要退避三舍,而对多情道而言那就是修炼宝地。
修真界各大门派不以仙道设限,哪怕以无牵无挂著称的灵戒仙宫,也只是多修无情道的修士,门里还是存在修炼多情道、苍生道的,但叶书瑜还是不免心里默默给饶息间拱了拱手。
真厉害,来了第一天就往风月窟里钻。
上辈子饶息间他们都是和叶锦相接触,与自己从不打交道,真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是个多情道的种子。
第三张字条过来了:“犹豫什么呢?去吗?别告诉我你是修无情道的避讳啊。”
叶书瑜沉吟一下。
虽然自己不是修无情道的,但确实有那么一点点避讳,毕竟萧亦明还收拾了五张床等着自己,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夜不归宿还堂而皇之进风月场,那脸色想必会很好看。
于是叶书瑜大笔一挥:“多谢相邀,一定会去。”
*
暮色四合,一行人直奔倚风楼。
一开始注意力都在叶书瑜这个新来的身上,还好他编瞎话是一把好手,窝在座位里同他们胡扯,三言两语就把人绕懵了,渐渐也不再围着自己这个散修讨论。
叶书瑜干了第三杯酒,借故出去吹吹风。
越到深夜,倚风楼就越是热闹非凡,叶书瑜靠在栏杆上发呆,腰间的令牌热得发烫。
那是萧亦明灌注灵力,在追寻他的位置,等待他的回音。
叶书瑜没理会,任由它烫着。
不知何时,饶息间也从厢房里出来靠在他身边,他有些喝多了,靠着的时候跟没有骨头一样,歪歪扭扭地冲他努努嘴:“寻一个?”
叶书瑜随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装不懂:“寻什么?”
“都来这儿了,你说寻什么。”饶息间挤眉弄眼,“双修,没修炼过?”
叶书瑜低嗤一声:“还真没有。”
“那你亏大了呀兄弟,”饶息间有点喝多了,说话间一股酒气,“看见没,这偌大倚风楼,多少人都是来找人一同双修的。既能逍遥,又增修为,一箭双雕啊。”
叶书瑜但笑不语,只离他稍微远了点儿。
饶息间没察觉他的动作,喋喋不休道:“不过啊,你眼睛要放亮,有些人可以,有些人不行。”
“怎么说?”
“你要找,得找妖族。”饶息间压低了声音,“别让里头万妖城的听见,但修真界谁不知道,双修么,最好还是找个妖族一起,妖族灵力天生天养,双修事半功倍。”
叶书瑜佯作吃惊,眼睛却是冷的:“还有这种说法呢?”
“那当然,里面门道多着呢,否则你以为为什么妖族要成立万妖城,因为曾经多少人对与妖族双修趋之若鹜,把妖族当炉鼎用呢。”饶息间贼笑一下,“都快绝种了,要不是划设万妖城,勉强抬高了妖族地位,否则……啧啧。这倚风楼里风月生意做得这么大,肯定有宝贝。”
叶书瑜漫不经心地随他笑,目光没有终点的飘着,倏然被一抹身影摄住了视线。
他突然站直了。
饶息间被他突然的动作闹了一个趔趄,转过头看去,迎面正走过来一个男人,肩宽腰细,腿长身高。
和叶书瑜对视的一瞬,那男人笑了下。
他伸出二指,在自己领口一拉,里头隐隐约约有个狼首刺青。
是妖族。
目光这么明确,指向也如此明显,在这等风花雪月之地,谁的心里都有一份心照不宣。
叶书瑜转眼冲饶息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遇到饶兄还真是福星,先有指点,后脚这不就……”
饶息间立刻用一种欣慰的目光望向他,单手扶住额角:“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哎呀哎呀,我喝大了,连路都看不清了,不行不行,我得回去了,出来吹吹风感觉头更疼了,这怎么回事儿呢……”
那男人见饶息间歪歪斜斜走了,复又上前两步:“公子缺人么?”
叶书瑜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冲他勾了勾手指:“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与我对视的一瞬间,就缺了。”
叶书瑜笑意清浅:“那还废什么话,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