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俞非晚一脚踩滑的时候,没有摔入水中,反而落入了宽阔的胸膛中。
陌生而又滚烫的手隔着湿漉漉的衣料握紧了她的双臂。
“嘶——”俞非晚痛呼。
比螃蟹的钳子还有力道,胳膊要断了。
“我的!”
这次,黑漆漆的眸子紧锁着俞非晚的脸终于说出了声。
“我的、我的、我的……”刚学会发声,他一连重复了很多遍。
*
太阳西去,倦鸟归林时,俞非晚终于成功生出了一堆小火苗。
找不到干草,引火材料用的是男人身上为数不多的干衣料。
昏迷前,他自己撕的。
把干柴架到火苗上方,俞非晚回头悄悄看了眼倚在水杉树上的男人,小声嘟囔:“欺霜赛雪,是有这个词用来形容人长的好的吧?”
回忆起他之前重复了很多遍的‘我的’俞非晚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脸。
“我的银子,我的香囊,我的衣裳,我的后面可以加很多东西,所以他是丢了东西吗?他身上还是湿的,要不要把人挪过来烤火?”
俞非晚纠结了一会儿,觉得不该让救命恩人着凉。
她起身朝他走去。
半梦半醒间,许许多多的画面跑马灯似的从萧承胤脑中浮现。
金阙高楼里坐着高高在上的严肃长者;大漠黄沙中满是血肉残肢的拼杀;园林别院里的惊鸿一瞥,念念难忘。
少时,金阙高楼里有妇人被囚困于金笼,骂他孽障,他站在笼边哭着喊娘,结果被扇了一巴掌。
后来不知过了多少年,同样的高楼里他抱着另一个无声无息的女子满脸是泪,九百九十九盏烛火围着九十九根犀香,而他搂着早已死去的女子坐在地面在中央。
他好像和什么人做了交易,立了赌约,那人走前叹了一句:“会爱的遇见不会爱的,好不容易都会了,又开始命运弄人,冤孽!冤家!真最后一次帮你们!给我一个时辰离京,一个时辰后你再捅自己。”
叹语结束,千千万万的画面陡然碎裂,好似有无形的手在抹去他的记忆,只保留常识,和一些零散的碎片。
心口太痛,喉头仿佛被塞了数十斤棉花,堵塞到酸胀无比,喊不出声。
他什么都能忘,但她不可以忘!不能!绝对不能!
珍藏在记忆深处的最后一帧画面消散前,他骤然睁开了眼。
气味,容貌,身量,还有抓他胳膊的感觉,一模一样!是她!
萧承胤目光抖亮,低声吐字:“我的……”妻。
他没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字。
距离此处千里之外的海岛上,有一黑衣男子猛甩指尖的业火苗苗,连骂了数声脏话,吐槽道:“真爱无敌啊!封印差点被冲破,找老难死的给那精神病多来点封印。”
萧成胤眼底的亮光一刹沉寂,新的未来开始轮转。
俞非晚凑上前想要细听,结果仍然只有两个字。
她不明所以的追问:“你的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不说完?她都不知道他丢了什么。
“我的。”萧承胤停顿了一会,终于加了一个字:“我的你。”
俞非晚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怎么看起来笨笨傻傻的。
她又竖起四个手指问他:“这是几?”
萧承胤极快的瞥了眼手指,目光飞速回粘到了俞非晚脸上,开口:“四。”
不傻啊!
俞非晚蹙眉,又问:“你叫什么?家在哪里?”
漂亮男人目光茫然。
俞非晚心底一突,不好的预感瞬间在心中堆积。
不会吧?应该不会像说书人讲的故事那般狗血吧!
“冒……冒犯了。”俞非晚卡嘴道完歉,深吸一口气,抬手摸上了他的脑袋。
成年男子的脑袋除了自己一般也就长者能摸,有的人家连妻也不让碰。这是许敛之告诉她的。
玉色的发带系的很紧,俞非晚的手指往里探入才发现贴头皮的发丝还是潮的,索性帮他散下了高束头顶的马尾。
俞非晚低声解释:“湿头发贴在头皮上对身体不好。”
话落,鸦黑的发丝散落到胸口,腻腻歪歪纠缠上了俞非晚的青丝,虽然不及她的长,但发质比她的好些,偏粗偏硬。
她的手指从左鬓角一点点摸索到头颅顶端,而后右滑,柔软的指腹带来言语无法形容的舒适感,萧承胤直接低哼了出来,呼吸速率也快了些。
他忽然又感到有些难受,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种难受的感觉。
他不动声色攥紧了俞非晚姜黄色的裙角,想以此获得些许慰藉。
“找到了。”俞非晚收回手,“你后脑上方有个包,还好不是很大,你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也想不起家在哪里,应该是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