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掩裙,裙掩裤,女子裤外露则视为不端……”
这是三年前母亲亲自教她的。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这是世人口口相传的。
不知为何,她脑中反复出现这两句话。
爬过半山腰,衣衫被汗水浸透,她回头看了眼,见火把如长龙蜿蜒,都是来抓她的。
“杀人偿命,伤人抵罪,韶京的一块瓦落下去都能随便砸到王公贵族的亲戚。”
她脑中又多了一条。
山势越来越陡,红绣鞋蒙上灰扑扑的尘土,白色中裤被枝条勾出长丝。
在某个距离段,俞非晚听见了瀑布的轰鸣声,且回头看,火把与她的距离愈发近了。
她来韶京不过数月,婆母不准她外出抛头露面,所以只能从隔壁嫂子那里听些消息传闻。
其中有一条——韶京数里外有一高山名绝山,山的阴坡是高耸的瀑布,壮观美丽,独一无二。
脚下是绝山?她的绝路吗?原本她打算翻山连夜离开韶京的。
她不死心,咬牙加快了步伐。
在四溢寒凉的水汽中,许敛之带人追上了俞非晚,而她也站到了瀑布之巅。
流水造成的巨响形成了一道屏障,使许敛之的嗓音朦朦胧胧的。
“晚娘,那处危险,快回来!我这样做都是为了彼此的未来!你不容易,我也不容易!”许敛之把双手放到嘴边喊道。
俞非晚抽回远眺的视线,转身看向许敛之和他身后的壮丁。
前后都是绝路。都说登高能望远,果然如此,别院的火真旺啊!烧的都是栋梁之材。
许敛之这人,非良人,虚伪!她宁死也不和他回去,更不可能成全他!
乌黑的长发在山风水汽中四散飞扬,绣着粉色小花的裙摆横向散开,俞非晚仰头看见了零散的星子,和远去的瀑布尖。
她今年才十九岁,命好短,希望路过神佛能帮一帮她,她想活。
等待的过程总是格外漫长难熬。
坠落中,俞非晚又再次轻喃:“记忆中第一次赌,以命为注,老天,让我赢一次吧!哪怕余生都是输。”
“晚娘,不可以!”眼见俞非晚直接倒向百米高的瀑布之底,许敛之直接软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别院是皇家别院,今晚只是借用,还有那些烧伤的世家子弟,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该怎么办?
*
等俞非晚再有意识的时候,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鸟鸣啁啾,流水潺潺。鼻尖缭绕着草木与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刺藤花的清幽香气。
长睫颤动,满目碧树入眼,唯剩余光是一片干净白。
喜悦瞬间盈心。
她没死,老天开眼!
她这是被冲到了瀑布下游,腰上应是压了粗壮的树枝,沉甸甸的。
身上没有任何痛觉,万幸没受伤。
就着枕小臂的姿势,她想撑起身子推开树枝,从浅水中站起来。不动不要紧,一动瞬间发现了难以忽视的违和感。
她明明侧躺在浅水中央,可头发和上半身却是干爽的,还有她的另一只手,好像被什么东西握着,触感有些粗砺,还有些温热。
俞非晚悄悄使了些力握紧,热热糙糙的东西亦用温和的力道回握。
俞非晚头皮一炸,腰部霍然使力,结果不等她直起身,一股更大的力道不容抗拒的压向了她的腰。
无法对抗,她只能顺势侧趴回去。
手上和腰上都是些什么东西?
俞非晚抬起脖子朝另一只手的位置望去。
她看见自己的手变得苍白、褶皱,好似还泡大了些,不过对比她掌心下的另一只手,她的手依然小巧、纤细、漂亮。
不,那双手掌心宽厚,指节修长,甲面平整,透着淡淡的粉,也不能说不好看,只是指腹和指节间的厚茧太多,导致她的第一眼全落在了茧子上,而非手本身。
原来被人牵手躺着是这种感觉,许敛之从未在榻上牵过她的手。
体验有些新奇,俞非晚忍不住用小拇指蹭了蹭对方食指指腹上的茧子。
有些剌手,不过不讨厌呐。
所以是她救了她吗?
不对,女子的手能长这么大,这么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