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等黑死牟汇报工作回来后,看着变得乱七八糟的房间,难得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你这是?”
“……一目了然吧,我在治疗自己。”
“若饮下鬼血,便不需要治疗。”
但他不想变成鬼!
狯岳张了张嘴,没把这话说出口,只低下头,表达出无声的抗拒。
黑死牟也看出了他的意思:“你,不愿变鬼?”
“……”
“……”
“……是。”
会被讨厌吗?
会被惩罚吗?
会被杀掉吗?
狯岳忐忑地等待黑死牟的判决,却听他困惑地问:
“为何不愿?”
……不是,为什么会愿意才奇怪吧,他分分钟前还是鬼杀队剑士好不好!
黑死牟想了想,又补充道:“是因为炎柱,还是因为,你那位师弟?”
狯岳:^=_=^。
狯岳:就不能是因为他自己吗?
还是说,黑死牟认为,为了他自己的话,他本应该选择变成鬼?
“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也正是跨越绝境的时候!”
恍惚间,炼狱杏寿郎斗志昂扬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不要害怕!如果任凭自己被恐惧操控,那么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天,都会像今天、像现在一样胆怯!所以,不要害怕!”
真好啊,如此高尚勇敢,火一样的灵魂搭配火一样外貌闪闪发光,行事和声名一样光明磊落。
而狯岳和他完全不一样,他是从泥水里爬出来的自私可鄙的怪物,就算他想变成炼狱杏寿郎那样,他能变成那样吗?
完全不可能。
所以在被黑死牟抓住后,他没有立刻自杀,而是选择自救。
冲动过后,到底还是求生欲占了上风。
何况,黑死牟居然不仅不想杀他,还似乎很看重他。
他不想死。
老师会失望吧,但他可做不到为了让他满意去死。和悲鸣屿行冥交流过后,搞不好还会后悔收他为徒。炼狱那一家子本和他不是一路人。那些令人厌烦的同期可能会笑出声。
什么,里头还有我妻善逸的事?
冷不丁想起这个废物的同时,也顺带想起了他的大嗓门,仿佛出现了幻听一样,耳朵隐隐作痛。
猜都能猜到他会说出怎样的台词,大约是“把大哥还给我”,这种,呵呵。
……打住,必须打住。
我妻善逸的话,无所谓。对,他的话,无论怎样都无所谓。无视就好。
没错,就是这样。
不关炼狱杏寿郎的事,也不关我妻善逸的事,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
可就算为了他自己,他也仅仅是不想死而已。
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不想死、想要活,不代表他就想要变成鬼。
“如果……如果,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他听见自己对黑死牟讨价还价,“我不想靠吃人活下去。”
或许是因为黑死牟的怀抱太过温柔,才让他产生了这么得寸进尺的想法吧。
他从来没有被人那样抱过,小时候没有,长大后就更不可能。
……虽然被那样抱的前提是腿都被打断了,呵呵。
打一巴掌给一甜枣,这是在训狗。
既然被当成狗来训,即使稍微逾矩,提出一些不切实际的要求,收到的也应该只有不危及生命的教训而已。
风险不大,可以一试。
尝试的结果还不错,因为黑死牟,居然真的在和他讲道理:
“你,只要在我身边,就算还是人身,和鬼亦无差别。”
“……”
这倒是真的。
灶门炭治郎可以带着变成鬼的妹妹去杀鬼救人,黑死牟却不可能带着还是人的狯岳去杀鬼救人。灶门祢豆子可以以人的身份保留旧的羁绊、结下新的友人,狯岳却必须抛弃此前所有社会关系。
如果他还想继续往上爬,就必须转换赛道才行。
“所以,”黑死牟正襟危坐,“你真的,不想变鬼?”
“……如果我的回答和刚才一样,”狯岳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那三双令他浑身战栗的眼睛,“您会杀掉我吗?”
“……”
“……”
“暂时,不会。”黑死牟决定给他多一点时间考虑,再次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但下一次,我不会再问。”
“……”
“……”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