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竹咔擦咔擦把装忧郁的百醇吃完，拍拍手，长腿一迈赶去救人。

酒吧里那群肌肉男确实难缠，李念竹废了番工夫才将胡润捞出来，第二天又起早赶高铁，硬座八个小时才到家，李金凤已烧好了晚饭等他。

李念竹强打精神喊了声‘妈’，虽然没胃口，但一瞧桌上都是他爱吃的菜，也就乖乖坐下了。

李念竹话不多，李金凤却有一堆话想和他讲，其中最重要的一件就是：“在学校谈恋爱了没有？”

“没呢。”

李金凤解下旧围裙，里面是没来得及换下的蓝领工作服：“不应该呀，在学校就没一个喜欢的女生吗？”

李念竹在嚼带筋的老牛肉，没回话。

“要谈了对象就领回家来看看，妈支持你。”李金凤瞥了眼李念竹，措辞十分小心，怕他又生气似的，“说起来，你的卧室也太小了，那张单人床还是初中时候买的，不如把隔断墙拆了，妈出钱给你换张大床，睡得也更舒服。”

“不要。”李念竹皱眉放下筷子，“妈，别说了。”

“念竹……你哥他不会回来了，不用再给他留房间了。”

“是你把他赶走的，他当然不会再回来。”李念竹忍住脾气，只是低声反驳，牙齿却开始发酸，紧紧咬合着，“他不是你的亲儿子，也不是我的亲哥吧？要不然你当初怎么会赶他走呢？”

他早就猜到了，邻居嘴里也听说过，就差当妈的亲口承认了。

“……你从哪儿听说的，别瞎想。”李金凤终于闭了嘴，欲盖弥彰似的开始给李念竹夹菜，“来尝尝这个，妈一早给你炖的，牛肉都炖烂了，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总吵着要吃……”

“妈，你记错了。”李念竹叹了口气，嗓子终于发哽，“番茄牛肉……是李怀松最爱吃的。”

李金凤不说话了。

空气沉滞得令人难以呼吸，李念竹勉强一笑，扯开了话题，说道：“妈，这个寒假我要开始实习了，我打算在上津实习，离学校近，实习机会也更多。”

李金凤低头吃一口饭：“妈知道了，你大了，自己看着办就行。”

“过年也许就赶不回来了。”

“哦。”

“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李金凤终于露笑：“好，都好。小子大了，总要离开家的。妈理解。你也别想家，等租好房子，妈给你寄好吃的去。”

李念竹也笑：“好。”

如此气氛才缓和过来。

吃完饭，李念竹早早洗了澡躺床上。

妈说的其实没错，床真的小了，不顶脚但胳膊总伸展不开，一不小心手肘就会磕在冰冷的墙上。真不懂14岁的时候，建这堵隔断墙怎么就那么高兴？

当时，和哥分床这件事谁也没知会过他。只记得放学回到家，隔断墙已经建好，两边各放一张崭新的单人床。隔断墙是石膏板做的，隔音很差，但胜在便宜，而且能有自己的房间，李念竹别提多高兴了。

但也没高兴多久，因为哥不高兴。

真是奇怪，分床是哥的提议，整天冷个脸的也是他。

李念竹还记得他哥当时总是眼下乌青，睡不好又心情很差的样子。更令李念竹焦躁的是，分床后，他哥眼里好像没了他这个人，不问不搭理，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滑冰似的。整整一个学期，李念竹最受不了的时候甚至想把墙板给砸了。

最后当然没砸成。

他拿着锤子去唬他哥，李怀松一句话就把他打发了，说这堵墙板要妈妈加夜班两个月才能换回来。

回忆至此，李念竹开始后悔。

应该砸了的。

早点砸了多好啊。

砸了墙，把他们的单人床拼起来一起睡，这样哥有什么动作他立刻就能察觉，就不会让哥有机会偷偷搬出家，无声无息地离开这座小县城，从此再无音讯……

哥，你好狠的心，说走就走了，一点都不留恋我和这个家吗？

李念竹眼神逐渐失焦，浑身肌肉不自觉绷紧，抚摸着白墙，脑子里自动蹦出18岁的李怀松躺在墙那边的单人床上的样子。

一墙之隔，哥会听见他的喘息吗？

不觉加快动作，冬天里硬是出了一身的汗，脑内炸开小小的欢愉，心中的郁结好似也疏解不少。但随之而来更大的空虚感包裹住了他。

李念竹抽了几张纸擦去汗湿般的黏腻，背手挡住眼睛，心还在余韵中抽疼，安抚不好。

怎么办呢，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想你已经想到了这样变态的程度。

你知道了会厌恶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