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琉璃厂的胡同里还是一片死寂,只有偶尔几声寒鸦的啼叫划破长空。文心书局后院那间厢房里,机器的轰鸣声已经低沉地响了起来。
印刷厂的赵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把式,满手老茧,平时沉默寡言。此刻,他正赤着膊,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熟练地操控着那台刚刚修好的老式印刷机。滚筒转动,黑墨散发出刺鼻却令人心安的气味,一张张印着《曙光》二字的报纸,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整齐地从机器口“吐”了出来。
沈惊鸿和叶疏影顾不上休息,两人分工明确。沈惊鸿负责校对,她的目光如炬,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的错误也逃不过她的眼睛;叶疏影则负责分发和捆扎,她的动作麻利,不一会儿,脚边就堆起了厚厚的一摞报纸。
“赵师傅,歇口气喝口茶吧。”沈惊鸿递给老人一杯热茶,语气中满是敬重。
赵师傅接过茶,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说道:“沈小姐,您客气了。我赵某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这报纸上写的,是咱们中国人的心里话。能印这东西,我高兴!”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木门被重重撞击的声音。
“开门!警察查户口!”一个粗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屋内的三人脸色骤变。叶疏影下意识地看向沈惊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沈惊鸿却异常镇定,她迅速将桌上散落的几份刚印好的报纸塞进暗格,然后对赵师傅使了个眼色。赵师傅心领神会,立刻关掉机器,用一块满是油污的帆布盖住了还在发热的滚筒。
“疏影,去开门。记住,我们是正经生意人,只是赶工印些账本和广告。”沈惊鸿压低声音,快速嘱咐道。
叶疏影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换上一副生意人的笑脸,快步走到前院。
门闩被拉开,几个穿着黑皮制服的警察闯了进来,领头的正是那个在码头上见过沈惊鸿的巡长。他目光阴鸷,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叶疏影身上。
“这么早就开门做生意了?”巡长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是啊,官爷。”叶疏影赔着笑脸,“年底了,有些商铺急着印账本和春联,我们也是没办法,赶个早工。”
巡长冷哼一声,带着人径直往后院走去。叶疏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后院的厢房门紧闭着。巡长走到门前,用力拍了拍门板:“里面的人,开门!”
屋内一片死寂。
巡长眼神一凛,抬脚就要踹门。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沈惊鸿穿着一件素色的棉袄,手里拿着一叠刚印好的红绿纸,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满。